两人关上门，一左一右坐在小小的布艺沙发上, 一人翘起一条二郎腿, 旭把刚在楼下买的碎冰冰分成两半。
空调还没打凉, 电风扇呼呼吹着, 黑发黄毛齐齐飘动, 碎冰冰吸入口中，两道舒爽的喟叹声同时响起。
“这个房子里还少很多东西，下午得出去买。”
“什么时候去呀？”
“你不能去。”
旭蹙眉转头, 瞪着他，“为什么我不能去？！”
陈珂珬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得留下来等师傅来修淋浴间的门，你忘记了吗, 那扇门有点脱落，有安全隐患，房东答应下午就找人给我们修。你在家做事，我出去做事，这叫做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旭眼睛一下子亮了，马上答应。
陈珂珬出门没过多久，师傅也上门了。
旭按照陈珂珬嘱咐的，不错眼地盯着师傅敲敲打打，没想到就十分钟，监工的瘾都还没过好，后者就修好走人了。
“分头行动一点也不好玩。”
旭叹气，躺在沙发上，黄毛依旧在空中飘啊飘啊。
三分钟后，旭背上小蘑菇包，挂好钥匙出门。
她可以自己去找大珬！
老小区的楼梯窄窄的，旭噔噔噔跳下台阶，从楼下开着的洗车店门口经过。
这边不是中心区域，再加上恶种还未被全部歼灭，路上更加冷清，几乎不见人影。
旭从草坪旁跑过，数秒后又退回来。
“你在做什么？”
她走到独自蹲在草坪前面的一个青年旁边，好奇地看他手里拿着的小木棒。
青年眼睁睁看着蚂蚁们逃命似的偏离原本轨迹，细细的腿下装了风火轮一般眨眼间消失，急得团团转。
他丢了小木棒，眼圈都红了，瘪着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蚂蚁！蚂蚁跑了！蚂蚁都不见了！”
旭更加疑惑：“蚂蚁跑了很奇怪吗？”
青年看向她，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赶紧竖起手指放到嘴边。
“嘘嘘，不要说话，说话会把蚂蚁吓跑的……”
旭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最后一只在砖石后面探头探脑的蚂蚁抖了下，也钻进裂缝消失了。
青年惊呆了，泪如雨下。
“呜呜，蚂蚁，我的蚂蚁都没了……”
旭困惑挠头，听到后方有人在喊小妹妹，她回过头。
洗车店的老板远远道：“小妹妹，那是个傻子，你离他远点吧，小心惹祸上身！”
身边的哭声随着老板的话骤然收起。
旭又看向青年，青年还在流眼泪，不过这次没有发出声音了。
他缩着肩膀蹲下去，把小木棒重新拿到手里，没有再站起来。
他看着刚刚蚂蚁们消失的位置，嘴唇紧紧抿着。
旭太好奇了，又问他：“你在干什么？”
青年抽了下鼻子，委委屈屈回答：“等……等蚂蚁回来……”
“为什么要等蚂蚁回来？”
“就是……就是要等……它们还没有搬完我送给它们的食物……”
旭的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看到了一点饼干碎屑。
洗车店店主看她还不离开，又喊：“小妹妹，你快走吧，那真是个傻子！”
旭发现青年又瑟缩了一下。
旭问：“你是傻子吗？”
青年胖胖的身体都因为这个问题整个儿都团起来了，嗫嚅：“我是傻子……”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旭的脸色。
他知道的，没有人不嫌弃一个傻子。
但对方没有像以前遇到的人那样走开，而是痛心疾首地开始说教。
“那你为什么不学文化，学了文化就不是傻子了！我原来也是傻子，后来大珬让我学文化，现在就不是傻子了！”
青年眼泪包在眼眶里，呆呆抬头看着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的脸。
“真……真的吗？”
旭理所当然：“对呀！”
青年高兴起来，正要问她什么是文化，后方传来一声嗤笑。
店主的声音很响，带着浓浓的不屑。
“艹，我劝半天，原来是两个傻子！”
青年的眼睛瞬间黯淡了。
旭回头，店主还在说。
“傻子还扎堆了……你看什么看，听得懂吗你？”
他在说很讨人厌的话。
旭瞳孔微微扭动，视线在不远处对着这边的摄像头上一扫而过。
如果只是轻轻地打他一下的话……
迈出脚步被人从后面拉住。
青年红着眼睛朝她摇头，比刚才发现蚂蚁不见了还着急。
“不要吵架……不要惹麻烦，爸爸妈妈会哭的，他们已经很辛苦了……”
旭收回脚，恨铁不成钢：“被欺负了欺负回去不是惹麻烦！”
“就是惹麻烦！”青年哭着反驳，“爸爸妈妈要跟他们道歉的！就是惹麻烦！”
旭又茫然了。
她发现自己有点难理解对方的话，是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傻子，而对方还是傻子吗？
是的，旭完全没有把店主的话放在心上。
她是不是傻子自己还不知道吗，她现在文化学得已经很好了！
旭看了比陈珂珬还要大的傻子哥哥一眼，叹口气。
“你这么大了，怎么不学文化呢？”
青年又听到这个词，不好使的脑子里不集中的注意力转移成功，终于问出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什么是文化？”
旭看着他，在他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又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让他等下，飞快回到楼上拿了平板下来，给他放乐乐老师的课程。
两个人就蹲在青年刚刚给蚂蚁喂食的地方，认真看着视频。
店主翻了个白眼，对着两人拍了个照发居民群里，叫大家小心大傻子旁边的小傻子。
旭对此事一无所知，专心跟青年推荐自己的线上老师。
青年跟着旭和乐乐老师的录频打完招呼，看了好一会儿后，他说：“我会这个，我妈妈教过我。”
旭震惊，赶紧考了考他。
发现他不止会第一节 课，后面好几节课也都会，九九乘法表居然也会背！
旭皱眉，“那你已经有一点文化了呀。”
青年也皱眉，“可我还是傻子。”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坐了一会儿，旭做下决定。
她拍拍青年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我带你去找大珬，大珬有的是办法！”
青年下意识跟着她走。
“什么办法？”
“让你不再被叫傻子的办法，大珬肯定知道！”
陈珂珬离得不远，目前就在差不多一公里外的地方。
路上车不算少，人没几个，有也都是行色匆匆，来去如风。
两人刚走出居民区没多久，准备过马路的时候，青年忽然加快脚步，去追前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旭问他干什么去，青年也不回答，只一昧去追对方，等追上了又不说话，就默默跟着。
男人脚步顿住，青年也顿住，跟在青年后面的旭也顿住。
男人加快脚步，青年也加快脚步，跟在青年后面的旭也加快脚步。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也有点渗人。
就这样你追我赶，你停我停半条街后，男人终于不忍了，愤怒回头。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青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饮料，声音紧张但又充满了莫名的坚定。
“我、我想要你这个……”
一开口男人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眉头皱得更深。
他啧了一声，把还剩一半的饮料递给他。
“拿走，别再跟着我了！”
没想到对方不接，又一昧摆手，结结巴巴道：“你喝、喝……”
恶种都还没歼灭就被派出来跑业务本来就烦，男人骂了句神经病，把瓶子放地上转身就走。
而青年愣了一下，抄起瓶子拔腿就追！
“你喝、喝——”
男人听着声音一回头，发现人居然还拿着瓶子跟来，啊一声大叫，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给你了也不行，你到底想干嘛？！”
旭也是大惊失色。
青年人胖，平时也不运动，她三两步就把人追上了，牢牢抓住，教训道：“你怎么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这很不礼貌，别人给你了你又不要，还追别人，更不礼貌！”
“我没有不礼貌！”青年气喘吁吁，还要挣扎，“我不要这个喝的，等一下，你等一下……”
他努力探手要继续追，但普通人怎么可能从旭手里脱困，完全动弹不得。
男人听见声音拉远，又回头，发现跟在最后面的女孩给人抓住了。
“你……”
男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帮忙。
旭学着以前陈珂珬的动作，把青年的脑袋卡在自己的腋下，朝男人露出招牌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