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珬不去我也不去!”
陈爷爷活了快八十年,还没见过这种小孩,几乎恳求地问她:“那你要怎么才肯去呢?!”
旭看向陈珂珬。
陈珂珬示意自己一个人可以,她出去玩没问题。
旭眼珠子一转, 提出条件:“那你要买一个手机给姐姐。”
陈飘飘闻言一顿。
陈爷爷:“……”
陈大伯为他解围,摆摆手。
“你别瞎掺和,她现在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刻,有手机不是害她吗?等她上大学再说。”
陈飘飘眼里的光又暗了,主动去拉旭的手。
“算了,小旭,我们出去玩吧。”
旭大模大样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给买手机,那你给我钱吧,我要五百块。”
陈爷爷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又怕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直接答应说自己就是抢,艰难吞咽回去,从腰间手机包里翻出一张十元准备给她。
而在这时,陈珂珬开口:“小旭,怎么能要爷爷的钱,我昨天不是才给你打了六百的零花钱吗?”
旭茫然望去。
六百?
不是六十吗?
陈爷爷一囧,讷讷收回那十块钱,重新翻出一张红的,想了想,又忍痛加了一张红的,两张一起递出。
“爷爷没有那么多钱,这两百就当见面礼,你拿去吧。”
旭看向陈珂珬,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自认现在很会看眼色的旭信心十足,昂首挺胸,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百。”
陈爷爷额角青筋跳动,半晌,抖着手又加了一百。
旭接过三百块,给了陈珂珬一个“你看我配合得怎么样”的眼神。
陈珂珬:“……”
他刚刚的意思明明是见好就收。
一出门,旭就把那三百块钱给了陈飘飘,很有些视金钱如粪土的感觉。
“给我吗?”陈飘飘受宠若惊,“这可是三百!”
旭摆摆手,“你还是买一个手机吧,不然遇到危险都不能报警。大珬说遇到麻烦的时候没有办法联系上人,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我……”
陈飘飘太想要一部手机了,咬牙收下。
“先借你的,以后还给你。”
她小心收好钱,回屋里找了两个篮子。
“走,我带你上山摘树莓!”
不一会儿陈鹏兄弟追出来,各自也提了个篮子。
“一起一起!”
屋里。
中午吃饭没有顺着说下去的话题被重新提起,陈爷爷一脸伤怀地看着陈珂珬,老泪纵横。
“我和你奶奶就生了三个儿子,你大伯老实,也没什么文化,这辈子就这样勉强能不饿死,你三叔是个混球,赚那点钱全扔赌场里了,还得我和你奶补贴一点……也就你爸爸有出息当了军官,可又是个短命的,早早就牺牲了……”
“我和你奶奶这辈子苦啊,太苦了……”
他哭得很伤心,陈珂珬也相信他真的伤心,但共情不了。
他们日子没过好,可以怪自己年轻没努力,可以怪没出息的大伯和三叔,甚至可以去他爸坟头哭求他在下面多保佑,但怎么都不该算计到他这个总共也没吃过这个家几碗饭的孙子身上。
三叔去找他这件事,他不信这个家里没人知道。
也因此,这次特意让他过来,必然别有居心。
陈珂珬找了张纸递给他擦眼泪,出声:“您和我奶奶这辈子确实辛苦,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让您二位的日子能好过点。”
陈大伯偷偷竖起耳朵,躲在隔壁的陈三叔也伸长了脖子。
陈爷爷肉眼可见松了口气,一个劲地拍陈珂珬的肩膀,说他是个好孩子。
陈珂珬在心中冷笑,心道他这话说早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爷爷您也知道,我爸的工资其实不算高,这三间房子修了得有四五十万,都是我爸出的钱,还有之前您生病住院,也是我爸付的医药费,那也有十多万了。”
“当然,这些花销,都是我爸这个做儿子的该出的。”
他说着该,可在场哪个人听不出他口风不对。
陈爷爷眼泪也流不出了,恍惚地看着他。
陈珂珬也看着他。
“当年我爸牺牲,一次性抚恤金加烈士褒扬金一共发了将近三百万,我妈作为配偶放弃领取,是我和爷爷奶奶各分了将近一百五十万,这笔钱数额不小,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差不多也要赚二十年吧?”
“爷爷,您说日子不好过,那要请问您,这笔钱,您二儿子活到一百岁也未必能给这么多,却用他年仅三十四岁就结束的一条命给您换来了,如今过了区区八年,是已经花光了吗?”
陈珂珬坐姿笔挺,看过来的眼神冷静毫无动容,清瘦的少年身形隐约有了故人的影子。
陈爷爷喉头哽住,骤然失声。
五月的山上树木繁茂,生机勃发。
陈鹏拿着树枝敲敲打打,以防蛇虫忽然冒出。
不过往常山里都挺热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鸟叫声不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安静。
“又被人摘过了。”陈鹰沮丧。
陈飘飘看着乱七八糟的树莓丛,摇摇头,“这边离村里太近了,没有收获也正常,我们再往里走一点就好了。”
说完又问旭:“小旭,你怕不怕累?”
旭好奇:“为什么会累?”
陈飘飘解释:“山路越往里面越难走,我们还要往里走很长一段路,会很辛苦。”
旭看着前方一点也不崎岖,斜度没超过四十五度,没有岩浆也没有冰川,只有一些小草小树小石子挡道的山路。
“大珬可能会累,但我不会!”
原来堂哥/堂弟这么废啊。
本地三娃偷笑。
午后太阳热烈,汗水顺着少年人的脸颊脖颈往下淌,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腿脚也沉重起来。
旭把自己发现的又一丛树莓拍给陈珂珬,炫耀自己的厉害,然后转身朝落后她好几十米的小伙伴们挥手。
“快来快来!我又发现了好多!”
三孩:“……”
不是,一个城市小孩,体力怎么比从小在山里跑的他们还好啊!
她真的不会累!
把这片摘完,两个男孩挎着的篮子也都装半篮了,收获不能说颇丰只能说极丰。
陈飘飘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想着跟旭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而旭看见不远处的小房子,又好奇起来。
“这里也还有房子吗?”
陈飘飘看向旭手指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不是山里人临时歇脚的小木屋,而是正儿八经的院子。
“有的,我们这次走得深了一些,到下一个村子了……”她顿了下,“我妈不让我到这边来,我们快回去吧。”
十万个为什么·旭上线:“为什么不让你来,这边的树莓更多呀?”
陈飘飘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要是说了,总觉得……
旭没有得到她的第一时间答复,以为她也不知道,想着在心底记下来等会去问陈珂珬,视线一扫,又发现一片树莓。
“快看,那里还有,比我们刚刚摘过的都要多!”她把问题抛到脑后,兴高采烈跑过去,“我们快点摘,这个我不拍照了,等带回去我要吓大珬一大跳!”
陈飘飘都来不及阻拦,人就跑出好几十米,山路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应该没关系。”前面村子的事陈鹏也知道一点,说,“有我和小鹰跟着呢,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我们报上大人的名字就好了。”
陈飘飘看着旭欢快的背影,虽有犹豫,还是不忍心扫兴,点了头。
新发现的树莓真的很多,三人心里的担忧被即将丰收的喜悦冲淡不少,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诶?”陈鹰忽然发现旭不在,“小旭呢?”
陈飘飘心头一跳,赶紧找人,还好很快在左侧一处下坡附近找到,那片地势相对平坦,待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松口气,喊道:“山里很容易迷路,你在那里不要乱跑哦。”
旭朝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又扭回去,拿屁股对着三人。
陈鹰年龄最小,玩心最重,看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对哥哥姐姐说自己要过去看着妹妹,放下树莓篮子就颠颠跑过去了。
剩下两个大孩子对视一眼,无奈笑笑,加快摘树莓的动作。
陈鹰赶到旭身边,学着她蹲地看前方杂草丛。
“你在做什么?”
旭竖起一根手指,“有呼吸声。”
呼吸声?!
陈鹰立刻脑补出长着大獠牙的黑毛野猪,紧张起来:“野猪?!”
旭摇头,开口:“是人。”
“人?!”陈鹰更加紧张,四处张望,“哪儿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