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沉默, 陈珂珬没说话, 旭也没说话。
恶种群里不断刷屏。
莫:太恐怖了,我现在腿都还软着
大朗:还好我家是反方向,没从那边经过
我搞到真的了:张主任还没出现过, 陈总也是报了个平安后就没出现了
大朗吃药:不对, 你回家就是那个方向啊@张主任
常山造纸农:喂喂, 不会吧
莫:这次恶种数量翻倍, 伤亡人数涨幅不大, 看来紧急预案还是有效果的
大朗:这么有效吗,总觉得这个数量不太对啊
我搞到真的了:打过电话了,这娃腿断了
聊天框里冒出一排问号, 就连陈珂珬,也发了个怎么回事。
我搞到真的了:飞来的石头正好砸中他的腿
我搞到真的了:医院太忙了他这个伤还轮不到手术
我搞到真的了:虽然不幸,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气氛更沉重了。
旭看了陈珂珬一眼。
蜡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深邃硬朗,好像很不好说话。
她挪了一点过去, 和他挨着。
陈珂珬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害怕?”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旭安静了一会儿,选择反问:“大珬,你害怕吗?”
“怕。”陈珂珬低声回答。
下一秒,指头戳上旭的脑门。
“你真是要吓死我,手机怎么能弄掉?!明天我就整个电话手表给你戴上,省得跟今天似的吓死人!”他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平时不是最会有样学样的吗,怎么今天不知道学?!大家都躲起来了你还在外面抓变态,你以为你是谁,超人?我告诉你,你以后别想再看超人了!”
旭瘪瘪嘴。
“你已经说过我了。”
那你听进去了吗?
油盐不进的家伙。
陈珂珬想,要不直接一指头戳死得了,省得她气人。
“大珬。”
旭的脑袋又伸过去,大大的眼睛认真凝视着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大家都怕恶种,所以大家都躲起来了,但你还出来找我,所以你不怕,对不对?”
陈珂珬唇角抽动,心道那你就高看我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随时能够收割自己性命的怪物。
但看着旭的眼睛,陈珂珬很难开口跟她解释当时的勇气。
而且认真说起来就会有点怪,因为太担心你才愿意出去找你?
有点恶心。
于是他也大言不惭了一把。
“也就还好吧。”
旭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她追着问:“对吧,也就还好吧,也会有很好的恶种,对吧?”
陈珂珬:“……”
他反手给了这个傻孩子一个脑瓜崩。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总之以后再遇到……你就给我照着大家学,老实点躲起来,懂吗?!”
旭不太愿意。
她还是没弄清楚为什么只有自己是现在的样子。
不过觑着大珬的脸色,她还是答应了。
“好吧。”
有了B县的前车之鉴,A市响应迅速,二十四小时内便完成了秩序的重建,一切功能正常运行。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张主任的儿子小张也做完手术在医院休养,恶种群里讨论找代表去探望,最终选出三个代表,又因为三个代表的家长都不同意,没有家长的陈珂珬揽过这事,独自前往。
至少他原本是打算独自前往的。
一定要跟来不可的旭帮他抱着花,视线在医院内部转圈。
最开始,大珬就是带她来了这里。
然后回家,吃到了特别好吃的草莓。
进入小张病房,小张人醒着,精神很好地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对方是自行车祸,被恶种出现吓到后撞了护栏,整个人从护栏翻过去导致手臂粉碎性骨折。
还有一位病友刚做完手术,还在睡着。
看到陈珂珬进来,小张朝他挥手:“都说了不用来,你还带水果,到时候我爸骂你。”
“不止水果,还有花。”
陈珂珬往旁边让了让,旭从他身后冒头,花和她的笑脸一起出现。
旭把花放在他怀里,献上在家里排练过的祝福:“祝你早日康复。”
小张捂住心口,一副被迷弟的模样。
“哦,我们小旭也来了,谢谢小旭,我肯定马上就好!”
陈珂珬无语。
“少来这套,什么时候能出院?”
张主任帮了那么大的忙,小张住院,他就是不为了朋友为了张主任,也得来一趟。
小张瞄了眼自己被吊起来的腿,耸肩。
“还得在医院打两天止痛的……好不容易五一放假,得在医院过了。”
陈珂珬拿了果篮里的一颗苹果,蹲在垃圾桶旁边削皮。
“在家也是哪儿也去不了,差不多。”
他削皮很快,而且皮从刀口滑过不断,长长一条落进垃圾桶里。
小张下意识伸手去接,谢字还没出口,那个大苹果就到了旭的手里。
咔嚓。
旭咬了一大口,皱眉。
“大珬,这个不甜。”
陈珂珬沉默片刻,看向小张。
“给你也削一个?”
小张凛然婉拒:“不必!”
两人陪他待了一会儿,等张主任夫妻过来又寒暄了一阵才离开。
出门后还遇到了那个截肢男人的主治医生,医生记得旭的战绩,还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送给她。
下楼时,又有一个女人冲到旭的面前。
“是你?!你还活着?!”
陈珂珬把旭护在身后,拦住其抓人的动作。
“你是?”
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解释:“前天恶种突袭的时候,我和她见过,那个时候恶种本来是冲着我和我救的一个小孩来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然后她和恶种一起消失了,我还以为,以为她……人没事真的太好了!”
“等一下。”陈珂珬抬手,示意女人稍等,转向旭的脸面无表情,“你昨天去了中心战圈,还和恶种面对面了?”
旭恍然大悟状:“原来那个高高的,有尾巴的就是恶种呀!”
“呵。”
陈珂珬不敢置信,越想越气:“你还隐瞒了这件事。”
旭抱住他的胳膊,好声好气:“没有呀。”
“那你怎么不说?”
“抓变态更重要呀!”
女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戳穿了什么,悄无声息溜走,任两人继续战火纷飞。
“求求你,你碰到的可是恶种,它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扁!”
“哪有,它也没有什么厉害的。”
“它不厉害你厉害行了吧?!”
“对!”
多不要脸啊。
陈珂珬简直无语到家了。
他拎着旭的后衣领,加快脚步。
“我们现在就去买电话手表,回家就开始学习基本的危险意识!是我的疏忽,接下来你就给我好好了解这些常识!”
整个五一假期,旭整天与安全教育手册作伴,还会时不时被刁钻抽考。
譬如经过插座时,陈珂珬会忽然考她:“湿手能不能摸插座?”
旭回答:“不能。”
陈珂珬说:“错!是湿手和干手都不要去摸插座。”
又譬如两人躺在院子里吃瓜的时候,看到咪跑到六号院屋顶探头探脑,陈珂珬又会问:“你能像它一样跳到房顶上吗?”
旭回答:“可以,但我不会跳,因为高处很危险。”
陈珂珬说:“错!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你是不是偷偷又跳过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巴拉巴拉……”
再譬如打扫卫生时,陈珂珬会在让旭帮忙把柜子举起来一些的时候突然问她:“如果我没事让你举一个柜子表演给我看,你同意吗?”
旭:“?”
陈珂珬说:“错!你怎么能没有反应,为了自身的安全,你应该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大嘴巴子扇我,再骂我有病!”
卫生一扫完,旭就给周悦打了电话,当着陈珂珬的面告状:“悦悦,大珬疯了——”
陈珂珬赶紧给她挂断,语重心长:“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止电,高空这种外在的东西有危险,恶种和普通的人,也很危险。”
旭眨眼。
可是如果她真的第一时间打大珬,大珬就起不来了。
看着陈珂珬满脸为她着想的心意,旭体贴地没有说出实话。
反正就算说了,大珬也不会信。
旭叹气,回沙发上翘脚继续看电视。
二次恶种袭击事件的出现让人们彻底放弃那是偶然事件的幻想,事发地附近的居民比第一次还要紧张,食盐、药品、应急用具等被疯抢,大家只能靠囤积物品来增加缺失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