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又一代的筛选下来，娲人就越来越瘦，越来越弱。
第117章 兰音
到了和光这一代，娲人们已经没有能跟蓝瞳正面对抗的力气了。
但和光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她找到了另一条路。
在愿女这里看到真正的历史后，她也明白了牠们为何如何疯狂，也知道了自己可以利用牠们这份疯狂。
于是她主动在即将成年时，发下了“宏愿”。
她说，她要将自己纯洁的身心都奉献给伟大的浮神，因此她将不找眷侣，永远留在神殿。
她成功了。
蓝瞳们对浮的美化让牠们自己都信了牠就是“伟大的神明”，当然也乐意为牠献上“供品”。
神殿的“神眷者”习俗便由此而诞生。
和光用蓝瞳们自己创建的规则，潜入到了最接近王权的神殿。
这时的神权已经被王权吞并，国王同时也是大祭司，想要接近牠，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进神殿。
和光进了神殿后，又悄悄寻摸着那些有着反抗之心的新生代，并带着她们避开蓝瞳，小心翼翼的积蓄力量。
蛰伏许久后，和光也因此而掌握了一点源自神殿的权力。
她就用这一点权力，撬动了王权，暗中推动了几任蓝瞳国王的任命。
她每次都把最疯狂最狂妄的蓝瞳推上去，再冷眼旁观牠们自取灭亡。
然而这样做的风险极大。
一旦被那些蓝瞳发现，和光和她的学生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和光不怕死，可愿女却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愿女与和光并非一母同胞，她们的相识源自一场意外。
和光幼时因不是蓝瞳而被雄亲扔进山中，下山历练的愿女救了她，二人从此相识，并成为挚友。
在愿女的影响下，和光从小就知道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因此她立誓要与愿女同行，解救千千万万娲人同胞。
只是在这上面，她们有了一些分歧。
和光想借力打力，潜伏在蓝瞳里，挑动牠们自相残杀。
愿女却不愿意与牠们周旋，只想尽快送牠们去母神那忏悔。
这些年，愿女一族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她们在族地外设下了陷阱，又常年备战，只待一个好时机，便下山去，真刀真枪的跟蓝瞳们宣战。
但这计划中间出了一点偏差。
某次和光来与愿女会面时，被跟踪的蓝瞳发现了一丝踪迹。
虽然在愿女的掩护下和光并未暴露，但愿女一族却提前被外界的蓝瞳知晓。
而这一代山下的大衍国蓝瞳王手里恰巧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关于“上古娲人”的情报。
牠手里的祭祀之书子页让牠知道，那位伟大的“浮神”到死都没能得到的几件圣物极有可能落在了那些娲人手里。
正好，牠很需要那些东西。
真正的祭祀之书上有关于蓝瞳的来处，这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且死死封存的。
还有那些蓝瞳们早已遗失的知识和技术，也是可以拿出来利用的。
即便愿女手里的祭祀之书不是母本，而是子页，能抢到手更多的祭祀之书，也能提升牠在神殿里的威望。
因此牠便派出军队去攻打愿女一族，攻打失败后又派和光前去游说。
牠让和光转告愿女，说只要她们肯交出祭祀之书和手里别的圣物，牠就可以给她们超高的优待。
大衍国的国民身份，可以自行选择眷侣的权力，甚至可以让她们进入神殿，接替和光，成为“神眷者”的头领“圣眷”。
牠自以为这样的条件是足够丰厚的。
但愿女听到这些“优待”时，直接气笑了。
她当然不可能接受，于是和光便回去“复命”，实则拦在中间，替愿女周旋，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
“可是备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族地的人口，是远远比不上山下的。”和光叹息道。
“山下不止有大衍国，还有很多很多个蓝瞳王国。”
“愿女，你未必杀得完牠们。”
“但你也换不完牠们。”愿女耿直道。
和光哽了一下：“......我们先不争这个，先想想眼下，好吗？”
“山下那家伙越来越没耐心了，要不你们派点人出来跟牠虚与委蛇一下。”
“还能趁机往神殿里塞更多人，更方便打探消息，也更......”
“但是我觉得很恶心。”
愿女打断和光的话，正色道：“一想到你和神殿的孩子要顶着所谓的‘浮神眷属’的名义行事，我就觉得恶心。”
“你太能忍辱负重了，和光，我做不到。”
“我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她宁愿留在族地跟那些蓝瞳硬刚，也没法做到下山去当什么“浮神眷属”。
她不把浮的雕像砸了都算她脾气好。
还以牠的眷属名义下山，牠配个几把。
和光：“......你冷静一点。”
两人又互瞪了一会，兰音缩在和光身后，看看她，又偷偷瞄一眼愿女。
愿女看到这个第一次来族地的孩子，笑了笑，递给她一条肉干。
兰音犹豫了几秒，才接下了肉干，然后小声问道：“圣眷姐姐......咱们还回神殿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们这样，以后万一被大祭司发现了，不会死吗？
和光看出了兰音眼里的瑟缩，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害怕吗？”
兰音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愿女：“那你想离开吗？”
兰音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干，迟疑道：“我也不知道。”
“我有点害怕，但又有点生气。”
她捧着那本真正的祭祀之书，眼神有些茫然。
“我一直以为，娲人真的是天生有罪，天生弱小。”
“可是这上面记载的历史却不是这样。”
“我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信谁，山下的历史书不是这样的。”
她很迷茫。
但能被和光带来这里，说明她的心里也一直有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愤怒。
兰音不是自愿来神殿做神眷者的。
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幼崽。
可她的雄亲为了讨好神殿的某个蓝瞳祭司，将她转手送进了神殿。
在进入神殿成为神眷者之前，兰音接受的教育让她还一直幻想着将来长大后能找到一个能爱她尊重她的眷侣。
愿女蹲在兰音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她手里捧着的祭祀之书。
“那现在，你还认为你将来能找到爱你，尊重你的眷侣吗？”
第118章 现身
沉默半晌后，兰音摇了摇头。
“不，牠们恨我们。”
“如果这本祭祀之书是真的，那牠们从两千年前就开始恨我们了。”
“从骨子里就恨我的人，不可能爱我，更不可能尊重我。”
“那你信这本祭祀之书吗？”和光轻声问她。
兰音：“我很想不信。”
毕竟山下的所有人都告诉她，娲人一定要找眷侣，没有眷侣的娲人是不完整的。
牠们还说，眷侣就是娲人的一生的依靠，只要找到爱自己的眷侣，就能幸福一辈子。
可兰音一直觉得这些话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呙人真的是娲人的依靠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山下那么多娲人最后都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呙人的后院里？
可如果不是，那她前面十二年受到的教育，全都是欺骗吗？
兰音很茫然，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在神殿里，想办法做一些她认为对的事。
她会在另一个年长圣眷打骂年轻神眷时站出来为她们说话，跟她们一起挨罚。
她也会反驳她辱骂那些年轻神眷者“生来低贱”的话，她会勇敢的回嘴说她们现在都是浮神的眷属，而神的眷属不可能是低贱的。
她还会在跟和光一起出去为穷人分发食物时，悄悄地给那些独自来领食物的娲人多打半勺粥。
和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兰音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
事实上，兰音也的确做出了和光预料之中的选择。
“愿女族长，我不离开，我想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不管你们最终要做什么，都请带上我！”
“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我知道，你们不会一边说着为我好一边害我。”
她举起手里的小半块肉干：“在山下，没有人会给我肉干吃。”
“就算是神眷者，也不能吃肉，因为肉要留给呙人吃。”
她用自己最朴素的判断做出了选择。
愿女笑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托起兰音的咯吱窝，像母亲那样抱起了这个瘦小孱弱的孩子，将她举得高高的。
“好，我们未来的小战士，欢迎你的到来！”
兰音把手上的肉干塞进嘴里，在愿女将她放下时，飞快的凑到她脖子旁边蹭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