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我只是恶心我自己!为什么娲人一生下来就要背负这样的罪孽?!我好恨!”
“让我死!我要剪断这肮脏的头发,挖掉这污秽的眼睛,剥掉这神罚的罪印!”
“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娲人!”
她挣扎着求死,反倒把那些正要来宣判她有罪的神徒整不会了。
“嗯......其实她的心是好的,赎罪的心情可以理解。”
“能有这样的觉悟,想要赎清罪孽,还是很有希望的。”
一个神徒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孩子,浮神在注视着你。”
“你的罪孽,和你想要赎罪的愿望,牠也一定听到了。”
“所以你放心,你死后我们会按照你的愿望,去除你身上所有的娲人印记再给你下葬的。”
“我们会为你祈福,还会为你修建单独的坟墓,将你的事迹写在祭祀之书上。”
牠用咏叹调唱道:“愿浮神庇佑你。”
娲人女孩渐渐冷静下来,那些七手八脚按住她的人也松了手。
神徒:“去吧,聪慧的孩子。”
娲人女孩点点头,重新拿起剪刀,这次对准的是自己的喉咙。
伊禾:“......”
她一点也不生气。
真的。
一点也不气!
半天后,伊禾面无表情的拎回了一具已经冰凉僵硬的尸体。
水七想了想,扭头去挖坑了。
她猜测,姨姨可能是想为这个一看就是惨死的可怜娲人举行一场葬礼吧。
不然她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去,多凄凉啊。
看着水七去挖坑的灵性背影,伊禾沉默了一会,转头怒视带回来的那具尸身。
痛恨自己恨得想死?偏不让你死!
怒气冲冲的造物主强行聚拢那些刚碎的灵魂,捏吧捏吧,简单粗暴的塞回了原位。
顺手再把剪断的黑发补齐,被剜去的黑瞳重新安上,额头缺了一块的印记也原样画好。
冷哼一声后,伊禾松开了那个死而复生的纯恨战士。
“想死的恶心的家伙。”
重新睁开眼的后生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有点耳熟。
那冷冰冰的怒音还在继续:“真是抱歉啊,现在你又捡回了一条恶心的性命呢。”
后生:“......”
她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完好无损的皮肉时,她愣住了。
等等,她不是死了吗?
“我,我没死?我怎么没死?!”她十分震惊。
伊禾又冷笑一声:“是啊,你没死,又活了,而且再活一次也还是恶心的娲人哦。”
后生:“......”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伊禾更生气了。
她丢给后生一把她看着很眼熟的剪刀,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后生一看那剪刀,二话不说,抬手就刺。
片刻后,她又从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还是那个古怪的高大的神秘娲人,还是那副生气表情,连抱着胳膊的姿势都没换。
沾血的剪刀也还在手边。
后生想也没想,第三次重复动作,试图打破这个可怕的梦魇。
然后又第四次醒来。
伊禾也是气疯了,就跟她犟上了,她抹一次脖子她就给她复活一次。
她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恨自己的娲人身份!
每次后生前脚抹了脖子,她后脚就把她的灵魂强行塞回去。
水七都惊呆了。
她傻傻的放下了手里刨坑的棍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停的倒下又起来的后生搁原地反反复复仰卧起坐。
那这用来埋她的坑......她还刨不刨啊?
第八次仰卧起坐后,后生不动了。
她坐在原地捂着额头,感觉脑子好像有点空白。
伊禾:能不空白吗,反复开关机八次,cpu都该烧了。
连灵魂都缺了一小块。
因为还在生气的伊禾给她塞灵魂的动作很简单粗暴,指缝间难免漏一两缕出去。
所以现在孩子是有点脑残了,物理意义上的。
但没想到脑残后的后生反倒比之前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依然习惯性的握紧剪刀,但这一次,没往自己脖子上戳了。
她只是抄着剪刀,看了看伊禾,又看了看水七,随后就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在原地团团转。
“你在转什么。”伊禾冷声问道。
后生也冷声答道:“我要鲨人。”
伊禾:“鲨谁?”
后生:“......忘了。”
这不是正在找呢吗。
反正她就记得自己好像要鲨一个很难鲨的家伙。一个恶心的家伙。
但奇怪的是她死活都想不起来那个家伙是谁,脑子里的记忆也乱七八糟的,除了名字以外别的几乎都不记得了。
伊禾阴阳怪气:“还记得名字啊,真厉害。”
后生顿了顿:“嗯,我叫后生,因为我比哥哥先生后出生,你叫什么。”
又扭头看一脸震撼的水七:“还有你。叫什么。”
水七干巴巴的答道:“水七。”
又替伊禾回答:“那是伊姨姨。”
后生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你们有要鲨的人吗?我帮你们一起鲨。”
反正她的执念就是要去杀难鲨又恶心的家伙,但具体鲨谁,她也不记得了,那就爱谁谁吧。
横竖鲨谁不是鲨呢,都一样的。
伊禾:“......”
终究是伤着脑子了。
但必须说一句,脑子坏掉后,她真的比之前看上去好多了。
虽然依然是纯恨战士吧,但这回起码没错恨自己。
吧?
伊禾用尾巴尖把还在转悠着要找人鲨的后生拽回来,问她:“你看看我和水七的眼睛和头发,有什么想法吗?”
第103章 豆沙战士
“什么想法?”后生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茫然:“你们要鲨谁?”
她现在脑子里能忘的不能忘的都快忘干净了,就是没忘她还要鲨人。
伊禾:这回是真变纯恨战士了。
“算了。”伊禾也没再追问,而是朝水七招招手:“走了。”
就不跟智障儿童一般见识了。
水七连忙跟上伊禾,路过后生时顺手也把她拉上了。
后生就这么捏着剪刀,表情冷酷的被拉走了。
她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要鲨谁来着?
算了,不记得了,先跟着走吧。
也许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她走后不久,枫林镇里,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不见了!!!死人不见了!!!”
然后又是一片乱糟糟的动静。
片刻后,枫林镇神殿的祭司一脸喜悦的宣布了一个消息。
“后生那孩子,已经得到了浮神的原谅,将她送去做呙人了!”
“这是她的荣耀!也是我们的!我们决定上报这个消息到王庭,为后生争取身后的殊荣!”
“从现在起,她的名字将被记载在祭祀之书上,她也不应该再被视为低劣的娲人!”
“请允许我们用尊称称呼她!从此以后,她将被称为呙人!”
神殿里,众人跟着呙人祭祀一起举手欢呼,庆祝镇子上出了一个能上祭祀之书的荣耀之人。
......
后生跟着伊禾上路后,脑子依然是不大清醒的。
水七跟她说话,她倒是也能应一两句,但反应有点慢。
除非你说要带她去鲨谁,她一下子就反应快了,剪刀刷的一下就举起来了。
水七只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就适应了这个脑子不是很清醒的同伴。
她还学会了照顾她。
伊禾给她的果篮里还有很多果子,水七一到饭点就会给后生塞一颗。
后生在除了鲨人以外的事情上反应都呆呆的,水七给她塞果子她就嚼嚼嚼,不给她塞她就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伊禾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带上后生上路后,伊禾发现自己的愤怒阈值都拉高了不少。
再在路上看到别的脑残娲人,伊禾只要看一眼后生,心情就奇迹般的平复下来了。
跟眼前这个真脑残比起来,别的脑残都显得眉清目秀的了。
所以之后伊禾又看到那些自相残杀的呙人,她也不生气了。
这回是真不生气了,不是气话。
她淡然的从那些厮杀的呙人之间路过,心如止水,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没有。
那不然还要说什么做什么呢?
呙人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牠们的灵魂天生就是有恨无爱的,真以为牠们只对娲人残忍吗?
不,牠们彼此之间的争斗掠夺更残忍,更血~腥。
枫林镇外的战场上血流漂杵,但牠们自己都习以为常。
连年的战乱不仅没让牠们心生畏惧,反而激起了牠们骨子里的残暴天性。
所以伊禾连眼神都懒得多给这些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