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很大,走廊弯弯曲曲,路过的房间也很多。
伊禾看到那些房间里有人在唱颂歌,有人在伏低祈祷,也有身穿神袍的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还有的房间里堆满了神殿收上来的税粮和税款,金币都快要堆成小山。
祭司们还在商量着,把今年的税款税粮交去王都,剩下的,就全是牠们的了。
有人还在抱怨,说这两年的税款税粮越收越多,害得牠们到手的都变少了。
“枫林镇这种小地方,想加税都收不上来,上面要的越多,我们自己的就越少,唉。”
牠们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把大把大把的金币往自己的袍子里装。
再往里走,就是一个圆形的大房间,里面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文典籍史书。
有呙人穿行在这些书架之间,时不时翻阅书籍,或是执笔记载一些新的书籍。
看到这里,伊禾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正当她准备伸手取下一本史书仔细查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耳熟的叫声。
属于云鲸的鸣叫声依然悠长悦耳,但伊禾听着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暂时放下了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又让伊禾的怒气值直线飙升。
她终于又看到了云鲸,可还不如不看。
那是一头怎样的云鲸啊。
它依旧有着伊禾创世时为它们设定的庞大而优美的身形,也依然是天空中最强大的狩猎者,可它的身上,竟穿着好几条锁链!
金属的锁链直接穿透了它的背鳍和胸鳍,还有一条最粗的链子直接打穿了它的两腮,在它的额头上组成了一个死结。
死结的另一头,被握在了它背上的呙人手里。
几条锁链在它身上蔓延,就像是在它身上添了几道狰狞的疤。
被锁链穿透的云鲸背上还被固定了皮质的鞍,为了适应那个宽大的鞍,它的背鳍都被割掉了一半。
可它却习以为常的样子,背上驮着几个呙人,又任由牠们将它栓在低矮的木棚子里。
往棚子里看去,还有十来头身缠锁链的云鲸。
曾经与娲人们友好共处的云鲸,如今已经彻底被呙人们驯化成了坐骑。
它们不再是天空之主,而是呙人运输征战的工具。
牠们骑在牠们身上,一场接一场的杀戮。
杀不肯屈服的云鲸,也杀牠们自己的同胞。
也许是看多了血淋淋的场景,云鲸们也麻木了,于是它们也不再唱歌。
它们越发的沉默,只偶尔在被牵动锁链触碰到痛处时,才惨呼出声。
它们的声音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欢快,而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哀鸣。
所以天空中再也看不到它们快活游弋的身影。
因为作为呙人的坐骑,它们都被捕捉起来,栓在了地面上,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遨游。
明明是曾经的天空霸主,如今却沦落至此。
伊禾只看了一眼,就无法自控的又升起了两股怒气。
一股冲着那些自称呙人的蓝瞳,一股......冲着云鲸。
为什么不反抗?!
娲人们就算了,现在她们已经被打压得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可云鲸还有着比呙人强大得多的体魄啊!
一尾巴扇死牠们不好吗?
为什么要任由牠们骑在自己头上?!
伊禾怒气冲冲,一挥手,棚子里所有云鲸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是因为这些锁链吗?
那现在锁链解开了,你们还不反抗吗?
伊禾这样想着,用风托起云鲸。
云鲸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的动了动背鳍胸鳍,互相摇头摆尾的查看彼此被锁链洞穿过的伤口。
可不等它们重新飞向天空,呙人们就闻声赶来了。
牠们手里拿着尖锐锋利的刀剑,围住了那些正要逃脱的云鲸。
被伊禾放走的云鲸连忙加快速度往天上逃离。
只要飞到天上,躲进云里,不会飞的呙人们就抓不着它们了!它们就自由了!
云鲸们发出高高低低的鸣叫声,呼唤着同伴一起逃离。
然而它们的声音在片刻后就戛然而止。
呙人们骑着另一批云鲸追上了天空,并且朝着那些逃脱的云鲸放箭。
密集的箭雨飞向云鲸,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此时拖累了它们,使它们更易于被瞄准。
很快逃脱的云鲸就被射成了刺猬,血从空中喷洒下来,像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而那些驮着呙人的云鲸们就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它们按照呙人的指令,在牠们牵动锁链时做出相应的动作,载着牠们去空中追杀自己的同胞。
第一头逃脱的云鲸在伊禾眼前倒下。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地面上的人们早在看到血雨时就熟练的避开了。
巨大的云鲸尸体从天上掉下来,轰隆隆的砸烂了好几排房屋。
房子被砸烂的人看着云鲸背上穿着神殿制服的神徒和祭司,一句怨言也不敢有。
漫天的血雨中,还有零星几滴透明的液体跟着一同落下。
伊禾看到了那些液体的来源。
是那些“背叛者”。
它们在哭。
它们不是不痛苦,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在这些年里,有勇气反抗的云鲸都这么死去了。
活下来的,都是最温顺的云鲸了。
伊禾面无表情的站在窗边。
云鲸们落下的血溅在地上,她能感觉得到,就像那些血也溅到她身上了那么清晰。
温热的,腥甜的。
窗沿咔嚓一声碎了一半。
水七咽了咽口水,看向伊禾是目光里又是敬畏,又是迷茫。
第99章 寻找“蓝本”
在亲眼目睹了伊禾展示出的种种神奇力量后,水七的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这位伊姨姨,会是祭司吗?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祭司才能拥有这种宛如神赐般的力量。
可是这个认知又在水七脑海里跟另一个认知打起来了。
娲人能做祭司吗?
不能的。
神殿的所有祭司,神徒,包括神仆,都是呙人。
“生而有罪”的娲人是没资格做祭司做神徒的,她们撑死也就只能做祭司神徒神仆们的仆从,在一些生活琐事上侍奉牠们。
就像牠们侍奉浮神那样。
卑微,弱小,且地位低下。
可伊姨姨又是怎么回事?
水七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伊禾身边,不质疑她的任何行动,也不说半句多余的话。
她想,也许等伊姨姨不生气了,就愿意跟她透露点什么了。
在那之前,她老老实实的等着就行。
......
伊禾的怒火并没有因为云鲸的死亡而消退,反而越燃越烈。
但她没有再继续出手让剩下的云鲸们都逃出去。
因为现在伊禾也看明白了,它们根本逃不出去。
就算斩断了它们身上的锁链,它们也逃不了了。
伊禾深吸一口气,扭头去翻阅神殿里的祭祀之书。
她倒要看看,那些蓝瞳究竟还做了多少孽。
神殿里的书很多,如果想要找一本特定的书,会有一些难度,但祭祀之书除外。
那本有着烫金封皮的厚重书籍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最大的书架的正中央。
但平时没有人敢去碰它。
给书架做清洁的仆人们都要小心翼翼的避开书角,生怕自己肮脏的双手触碰到了那本代表着神权和王权的典籍。
那里面记载着的历史和知识,当然也就只有祭司们能看。
它就摆在那,可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它可望而不可及。
这倒是方便了伊禾。
她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遮掩,也不需要从谁的手里抢夺它,就能直接把它拿起来翻看。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祭祀之书永远都摆在高处,只要祭司们不来,就没有人敢动它。
伊禾翻开它,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但是没看几页,伊禾就失望地合上了它。
这并不是真正的祭祀之书。
真正的祭祀之书,是她当初送给初的生日礼物,是那本永远写不完的无尽本子。
而神殿里这一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手抄本。
上面记载的东西,也都跟刚刚那个神徒讲的一样。
哪怕翻到最前页,记载的故事也只有“伊神开天”。
伊禾都被气笑了。
在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从那些祭司们嘴里听到的一些零星话语就是全部了。
这个名为枫叶镇的小镇子又偏又远,镇上的神殿地位也不高,只能在本地作威作福。
这里的“祭祀之书”也都只是后来才抄录的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