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都在那个理财里头了,也不知道等下你的医药费够不够。”大爷掏出口袋里的钱,仔细算了两遍。
“大爷,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有医保花不了什么钱。你的问题也不要担心,等我问清楚情况。”
到了医院,医生简单清理了下伤口,止住血后问题不大。保险起见又让她打了破伤风,让回家观察两天就可以。
“那……你们会不会报警把我抓起来?我……我陪你来医院,我……我是……我不是逃避责任。”
“不会。刚才医生也说了没什么事。但是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下次别冲动了。您留个电话给我,我们银行一定会处理好您的问题,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您。”
周一上班,虽然夏筱语没有说,但这件事早已经传到行长那里,甚至分行的领导都有所耳闻。行长自然雷霆大怒,这件事对于支行的负面影响不言而喻。
赖梦晨看着夏筱语头上贴着白色的纱布,不由开口:“你真是出息了。还救王彤珊,你就该让她被砸,看她以后还要不要好好做人。”
王彤珊会不会好好做人她不知道,但是在银行王彤珊确实不好做人了。下班,全行开会。会上气氛低沉,大家都很紧张。行长重点批评了完全没有尽到风险告知义务的王彤珊。也因为这件事,所有支行以后卖出的所有基金理财产品,只要是中高风险的,经办人都要录视频,以确保顾客完全了解产品的风险性。还有许阿姨也受到了批评,行长觉得她做事马虎,烟灰缸随处乱放,导致事故发生,扣了她二百块工资。当然,夏筱语也并没有受到表扬,她也知道,她在处理这件事上确实过于青涩,欠缺考虑。
开完会,她怏怏地走出来。
路边的小草像是头发干燥稀疏的孩子,正等待一场春雨让它焕发生机。冬的脚步慢慢走远,那属于她的春天呢?又是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回到住所。门口杵着一个人,低着头斜靠在门边。她起初被这黑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出了他。那么自然地,就知道是他。
难道是他也买了高风险理财?想到这,夏筱语额头的另一边也跟着抽痛起来。
“你来,有什么事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倒像她才是那个不打招呼上门的人。
“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夏筱语怔住了。这两个字也曾频繁地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里。只是,说出口的往往是她。如今角色对调,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刚打开门,简阳已经快速闪入了半个身子。
他自顾自往里走,然后把头靠在沙发上。
也好吧,怎么说他也是个明星,总归比他俩僵持在外面被写上八卦新闻来得好。
行吧,要坐就坐吧。
夏筱语有些饿了,她放下东西去厨房煮面。下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觉比平时多加了半把。
西红柿炒出茄汁,倒入滚水,汤色浓稠,面上卧一个荷包蛋并几根青菜。这是她常做的快手晚餐,自然驾轻就熟。
她端出来,没刻意说给他煮了一碗。他自顾自拿起筷子吃起来。
“这碗我的……”
行吧,要吃就吃吧。她重新给自己盛了一碗。
“你的厨艺倒是精进了不少。”他没有抬头看她。
夏筱语不解,他们在一起时她并没机会下厨,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厨艺水平。
“想起以前有个人问我煎鸡蛋要先放蛋还是先放油。”
夏筱语语噎。她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时他们正值热恋期。她听大学舍友说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就是做爱心早餐。她从来没下过厨房。读书期间,只要她走到厨房门口,黄秋萍就会把她赶出去。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做饭,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
黄秋萍总是这样说,整个学生时代她真的就好好学习,尽管学习路上她开了一会儿小差。
舍友郭静家就在学校附近,周五晚宿舍几个女孩都去她家玩。第二天早上夏筱语便想借舍友家的厨房做个爱心早餐然后送去简阳学校。复杂的她做不来,想来想去还是做个三明治。谁知道材料齐全了她却有些犯难。生菜,西红柿,午餐肉这种都不需要动火,切一切包进吐司片里即可。主要是煎蛋,对于厨房小白而言操作难度系数颇高。
收到简阳短信时,夏筱语正在灶台前左右为难。她便顺嘴问他煎蛋是要先放油还是放蛋。如今想来,这个问题真是傻得冒泡。但当时她的手机还不是智能手机,也没有搜索功能。就记得这家伙回答:
[你是先做饭还是先吃饭?]
她第一次操作,就算知晓了步骤,不过也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一动手就鸡飞狗跳,荷包蛋瞬间变成了一团黑糊的“炸蛋”,既没有美感也没有口感。她不好拿出手,只能去学校食堂买了两个包子送去。亲手做爱心早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简阳吃的很快,一碗面马上就见了底。夏筱语听到他起身的声音,她继续低着头,小口吃着面。他来到她旁边,突然俯身摸了摸她额头上的白色纱布。
“疼?”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记忆中那个少年,在脑海里愈加鲜明起来。
第八章 初次遇见
夏筱语遇见简阳那年是高二上学期。
那天下午,数学老王怒气冲冲地走进教室,要求晚上每个人都必须上晚自习,要分发上周月考的数学卷子。
夏筱语的内心十分忐忑,数学向来是她的弱项,月考那张卷子她更是觉得通篇陌生,考完试她特地问了几位同学,还好大家都表示很难,这才给她增加了几分面对成绩的勇气!
作为走读生,她很少参加晚自习。大多时候都是在家学习。但老王发话,没有人敢不遵守。吃了晚饭,她便急急往学校赶。
第一节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王老师就走进来了。她穿着一双黑色漆皮细高跟,鞋底与地面交互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她把一沓试卷往桌上重重一摔,“看看你们这考的都是什么分数,别以为高考还有一年,你们现在这样的成绩,高考数学干脆弃考好了!你们不努力,我也不用给你们留面子。”
接下来她开始念考试成绩,“林萱萱,90,勉强及格我就先不批评了。张强,63,就这成绩赶紧回去把错题多做几遍”。张强垂头丧气地上去,面无表情地下来。
尽管考卷难,但每个班级总有那么几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林舫,145。”班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惊呼声。“看看别人,有不会的多和别人请教下……”,念到林舫的时候,王老师那张冰块脸总算浮出了一丝笑意。
夏筱语不住念叨:完了完了,照这么念下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淡定点,淡定点。我以前物理考三十几,老师念出来我都无所谓的。”田小小安慰道。
身后的王大胖同样念念有词,夏筱语听着他从东方的佛求到了西方的阿门,不觉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了,这么念下去自习课都要结束了!科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大家把做错的题好好总结下。”
数学科代表起身分发考卷,没念到成绩的一众学渣们这才放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王大胖考了45分,他有点郁闷,“我和数学老师一个姓,为什么我数学就这么差?实在没天理!”
他的同桌马芸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我和马云还差一个字呢,我怎么这么穷!”
夏筱语听着他们斗嘴的同时也拿到了她的考卷,她瞥了一眼,79!又是不及格!
数学不及格仿佛是一个魔咒,自打上了高中就经常伴随着她。她赶把卷子塞进抽屉。每次考完数学她都有种想把卷子揉碎,扔得老远,三天内不翻数学书的冲动。但鉴于明天数学课上要抽查提问,她只能又振作精神把卷子重新从抽屉“请”出来。然后拿出语文书盖住了显示成绩的那一角。再拿出红笔开始了一阵冥思苦想。这不过是一个自卑的学渣,考试后的故作挣扎。
说起遗传真的是门玄学。夏筱语觉得她并没有从黄秋萍女士身上继承什么优点,当然她归结于她妈优点实在太少,只有强迫症她颇得真传。比如她妈放个衣架得按大小颜色样式依次排好。比如她一道题不得其法就会死磕很久。
那时正是秋季,却与夏天无异,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窗外是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头顶吊扇吱吱呀呀发着声响,一片聒噪。
夏筱语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在某个步骤上却始终出错。
“你快点研究好,早点回去,我就不等你啦!”铃声一响,田小小就收拾好书包跑得不见踪影。等她从书海里抬起头才发现不止是田小小,班里的人都走光了。
她们班向来的规定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人关门窗。今天偏巧门窗全都敞开着,夏筱语一边关窗一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凉。她以最快的速度收好书,关好窗,才发现教室外面的过道上一间间教室都灭了灯。走廊昏暗的灯光牵出一丝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