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简阳洗澡的空隙，夏筱语赶紧收拾一屋的狼藉。等简阳裹着浴袍出来时，刚好看见夏筱语穿戴整齐，坐在藤椅上看书，嘴里念念有词。
“看书怎么不拉开窗帘？”
房间的光线并不明亮，再看上一会儿，怕是她的近视度数又要加深。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时候她怎么还会有心思看得进书，但有必要提醒一下。
夏筱语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她的眼神露在他敞开的领口，那里的肌肤像刚被热水烫过，红红的一片，直连到颈部。白色的毛巾还挂在他的脖子上，收敛他发梢滴落的水珠。被水汽蒸腾过的眉眼此刻变得温润，每一笔都带着好看的弧度。
自律的人哪怕先天条件不足，后天的努力也足够让人发光发亮。况且简阳这种又自律又先天条件优越的人，可谓是光芒万丈了。
夏筱语咽了咽口水。“你确定要我现在拉开窗帘？”
简阳挑眉看她，“你不介意就好。”
夏筱语耸肩，“不介意啊，反正他们只能看又不能……”
最后一个字差点说出口，她惊觉失言，尴尬地把书举起来，盖住脸。
简阳这回看清了，书名是《考研必背单词6500》。
这下夏筱语再没有继续看书的心思，催促简阳快换衣服。
等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了。行程紧迫，阿宽却把车开得十分平稳。晃晃悠悠间，夏筱语快睡着了。
手机一声提醒，她瞬间清醒，几乎从车后座上蹦起。好在尚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复又躺下。
简阳忍不住凑过来，“什么事这么激动？”
“我喜欢的作者大大开新文了。”
“写的什么内容？”简阳不怎么看小说，纯粹出于好奇。
“一个女孩谈了九次恋爱后，终于在第十次找到真爱。”夏筱语看了眼梗概，精炼总结。
“以后你还是少看这种小说，容易降智。”简阳反驳。
夏筱语躺在正主腿上大放厥词：“一开始就在一棵树上吊死怎么看都不划算呀！”
“夏筱语，你是不是飘了？”
她想继续戏谑，却听到他说：“我最亏的一件事，是和你错过了七年。”
她抬头，认真端详这张脸。
是哦，就是这张脸让她见色起意，也是这张脸，在那七年的时光里，不时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忘不掉也删不去。
就让她在这棵树上吊死吧！
第五十二章 求婚之前
夏筱语回到住所。她出去的时间算起来不足两天。阳台的花还是开得艳丽，这周围的所有陈设依旧如昨。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拥抱过后的温度退却，将一切蒙上一层料峭的寒意。
简阳打来视频电话。
“到了？”
那头，他正坐在酒店的沙发上，面前的矮桌上平摊着剧本。
“嗯。刚到。”
夏筱语的视线从屏幕前穿过，看到剧本上用明黄色荧光笔标注过的段落，歪歪扭扭地像是一道道峡谷。
“最近很用功啊？”她站起来从书柜上掏出一套英语卷子，刚要落座，简阳抬头，视线正好与弯下腰的她目光齐平。
他点头含笑道：“向学霸看齐。”
夏筱语盯着他，一口大白牙笑得傻气，却像初春破冰。
十八岁时的他，帅气多少带着莽撞与锋利，而现在，是恰如其分的闪耀。像是岁月走入新一处的隘口。
“我要做卷子了，”她低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再说最后一句话。”
他停下来，认真听她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听阿宽说，他接下来还要进一个最近大热的明星演技进修班学习，几乎全封闭式，然后无缝衔接进组，怎么的又得几个月。
他想了想，也不太确定，“大概春节前吧。”
“好。”
哪怕是一个模糊的时间，也像有了奔头。
他们各自占据对方屏幕里的最大空间。世界是安静的，只有她写字的沙沙声和他翻书的簌簌声。
结束占线，田小小的电话才得以打进来。
“你俩一个专心备考，一个安心拍戏。有必要整得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吗？”
夏筱语站在阳台，被水浇过的花徐徐舒展，她笑得如花清透。
“你不懂。”
*
这场分别比预想的时间持续的要久。哪怕一天一通电话，距离的阻隔还是落在每次挂完电话凝聚想念的眉头上。
二月底，夏筱语顺利进入考研复试名单。田小小第一时间表示祝福，顺便贼兮兮地说：“他不会睡了你之后，跑路了吧？”
“去去去。”
她发给他的信息还没有得到回应 ，年少时的不安犹在，只是已没有颓然无果的等待和天人交战的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你今天生日？”田小小问。
夏筱语看一眼手机日历。最近太忙，她倒是没在意自己的生日就是考研成绩公布的日子。
还没回答，简阳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夏筱语匆匆挂断这边和田小小的通话。
刚接起，简阳马上开口，“恭喜学霸！”
她搂着手机笑，“还要复试呢！”
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汽车的轰鸣和人声交叠，她想着他估计还在剧组，“在拍摄？”
“没有。”他似乎在走路，尾音有些不稳。
她把什么时候回来的话咽下去了。当一个贴心的女朋友。嗯，她从多年前就十分擅长。
挂了电话，她走到阳台，刚起了阵大风，衣服被吹得东倒西歪，街边的树上还挂着过年时的灯笼。她忽觉时间似乎被粘稠地拉长，连带着思念，沉甸甸的。
她背起包想出去吃点东西。还没开门，便听到钥匙插孔的声音，她刚警觉地竖起耳朵，门打开，很快她便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回来了？”她有些惊喜，回抱住他。
“你不是今天生日？”
简阳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她， 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夏筱语言不由衷，“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继续一手搂着她，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盒子，蓝色丝绒质地，盒子上红色的爱心十分显眼。
她想起两个月前田小小说简阳正在密谋求婚，让她多留意细节，尤其要确保每天穿好看的衣服，化美美的妆，不然落入相机里，以后老了看视频照片肯定会追悔莫及。
她那时并没有在意。这次他回来，她不免开始上心。
想到盒子里可能躺着枚亮闪闪的戒指，此刻她心猿意马。接过盒子，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很慢，像是无数只手将她有力地攥住。等到她终于打开，才发现是一条手链。
玫瑰金的链条上双环精巧相扣，镶嵌的钻石有序排列，如星河倾泻。
简阳帮她戴上，金色的光芒在腕间流转。
听过戒指求婚，还有手链求婚的？
简阳看出她的异常，“不喜欢？”
她摇头，“喜欢。”
四万出头的手链，怎么会不喜欢，就怕出门手都要被剁了。
“那出去吃饭吧。”
夏筱语这才注意到，他过来的时候似乎跑得很急，天气微凉，他额间却薄汗涔涔。
“你先坐着休息下，我去换下衣服。”
挣脱怀抱，她转身进房间。
难道刚才不过铺垫，吃饭才是求婚第二弹？
她滑开衣柜门，不假思索，换上前不久新买的衣服。又花了二十分钟整了一套刚学会的心机妆。
客厅的人不见催促，她也就慢条斯理。等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仰卧在沙发上，眼睛微闭，似乎睡着了。她一靠进，他又立马睁开眼。
“好了？”他嗓音慵懒迷人。
“好……好了。”她看他眼角似有倦意，便提议，“不然不出去吃了，我给你煮碗面？”
反正家里泡面库存充足。
他伸出手，示意她拉他起来。
夏筱语没怎么使力，他就得以起身，借力靠到她肩膀。
“哪有听过寿星还要给人煮泡面的！”他附耳说，“今天不想吃红烧牛肉面了。”
她脸一红，被他拉出门的时候还在纠结，今天家里的泡面口味还是很齐全的。
吃饭的地方是简阳预订的本地高级餐厅。夏筱语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也只是听过。
宽敞的包间只放了一张长桌和两把高背凳子。入门的地上没有蜡烛围成的爱心，倒是粉色新鲜玫瑰铺就了一条短暂的路引，是她喜欢的那种俗气。
每道菜品也都精致考究，她却吃得心不在焉，全程在寻找传说中的八个机位，连桌子底下她也借机俯身查看了。
田小小发来微信。
【我知道了，切蛋糕的时候你会切到一枚鸽子蛋。】
剧情会是这么安排的？
包厢内气温升腾，夏筱语脱下外套。她无意识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并没有喝。窗外霓虹闪烁，碎金撒在她的丝绒长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