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收,天仍旧灰蒙蒙的。她开机。手机里有几个来自简阳的未接电话,还躺了数十条他发来的微信、短信,大意是天气状况不好,让她别来了。他哪里知道,现在的她,比以前更由着自己的性子。
她刚选了家他拍摄地附近的酒店住下,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来了?”
他一下就猜出来了,真没情调!
“哟!变聪明了!”
夏筱语心情愉悦,开始打趣他。
“你手机关机这么久,这很难猜吗?”
她没回复第一条短信的时候,他就想到她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他盯着最有可能的两趟航班,神经不断拉紧,以至于一直找不到表演状态。现在才像缓过来一口气,有了调侃的心思。
“我现在过来找你?”夏筱语问。
没有偷偷探班的惊喜,所有感情都平铺直叙。
“好啊。”
他也回答得干脆。
夏筱语简单给自己拾掇一番前往片场。
这场拍的是外景,取景地是当地一所私立高中,以环境优美著称。操场大得像片宽阔的草原,红色的塑胶跑道仿佛无限向前延展,人工草皮绿得鲜艳欲滴。她想起以前他们高中,操场光秃秃的,让情侣们没有多少想牵手散步的悸动。连她都差点一心只读圣贤书。
周围没有高大的建筑物遮挡,风就这么横冲直撞而来。天空还是阴沉得厉害,不时响起几声闷雷。为了安全起见,学生们被勒令回到宿舍,操场上只剩拍摄组。老远,她就看到搭着蓝色棚顶的摄影棚,还有被防水布裹着的大机器。场务们忙碌地跑来跑去,一块场记板被狂风吹倒在地,还没有人有空把它拾起来。
她鼓起勇气朝那块板走过去,才迈开几步,阿宽就小跑了过来,递给她一个工作牌,耐心同她解释,他们拍摄刚好需要这样自然的天气烘托气氛,刚简阳拍了几条都没过,正在抓紧补拍。夏筱语表示理解,她戴着口罩,找了操场边上的台阶坐下,规矩地并拢双脚,把工作牌挂在胸前,捧着脸静静看向他,尽量不去打扰。
这一遍似乎很顺利,导演对着监视器喊:“好,收工。”众人赶紧收拾道具器材。
她坐下来的时候简阳就看到她了。一收工,他就朝她跑了过来。她犹豫着要不要起身。他已经来到面前,弯腰牵起她的手。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简阳就拉起她来到导演面前。
“付导,这是我女朋友。”
见惯娱乐圈虚与委蛇的导演有点不知所措,他掐灭手里的烟,朝夏筱语伸出另外一只手。
夏筱语怕不礼貌,赶紧摘下口罩,也伸出手来,“您好,付导,我叫夏筱语。”
他是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介绍她,她也是第一次向他的工作伙伴介绍自己。
导演重新审视眼前这对璧人,两人都落落大方,真诚坦然。
付导指了指头顶,“筱语这名字好,但是我们得赶紧撤了,怕等下可不是下小雨了。”
笑话很冷,但有利于化解尴尬,也打破了夏筱语对导演这一职业的固有印象。
“对了,简老师,你女朋友难得过来探班,给你放假一下,明天下午再拍。”
夏筱语怕耽误进度,她本来也只是打算过来见一面就走,“付导,不用了,我明早的飞机。”
“放心放心,不影响拍摄的,你们该聚就聚,慢慢来。”
又简单寒暄几句,简阳拉着夏筱语往回走,阿宽先去取车。
突然,简阳脚步停下来。“不然我们在操场散散步。”
夏筱语抬头望天,雨似乎马上又要砸下来了。
“现在?”她问。
这里的环境、氛围确实有让人回到校园生活的冲动,但在大雨滂沱中散步,她怕是......疯了吧。
而提出这种疯狂建议的还是自诩成熟稳重的某人。
“嗯,以前和你还没一起在校园散步过。”他回答得直白。
夏筱语还来不及婉拒,阿宽的电话适时打来,她趁机作罢,拉着他一起爬坡上车。
回到车上,他们的手还紧紧牵着。夏筱语几次抽出手来摸摸鼻子,挠挠脸,但一放下就又被拉了回去。
“付导好像没什么架子,和我印象中的导演不太一样。”她开口缓和气氛。
“嗯。”他轻轻点头。
“这部戏我感觉你进步了。”
他看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怎么说?”
“台词流利了,表情到位了。”这是夏筱语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提出的一点非专业评价。
“哦。”
路边的枯叶被卷起,轻飘飘地砸在水泥地板上,像是他不太热情的回响。
她抠抠他的掌心,“简老师,怎么啦?”
第五十章 心心相印
简阳回握住她的手,“我刚才很担心。”
她今天起得太早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将头放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下次不敢啦。”
她偶尔的娇嗔耍赖,简阳十分受用。他的手环过她的肩,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那你睡会儿。”
好听的嗓音有独特的魔力,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终于闭上眼睛,安心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她扭了扭脖子,才发现自己方才平躺着,双腿微屈,头枕在某人腿上,身上盖着的衣服保留着彼此的体温。
她还迷糊着,“我睡了多久?”
简阳看了眼腕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夏筱语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这么晚了!”
刚刚那场大雨蓄势待发,终究是落了下来。阴沉的天气激活了睡眠本能,褪黑素增加,睡眠质量随之提升。
她懊恼,“你怎么没喊我? ”
简阳不解,“你有急事?”
急事倒是没有,就是想到花了一千一晚的房费,却没吃上免费的下午茶点心。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酒店。”
还好还好,毕竟她订的酒店,据说床垫是席梦思的,床单采用的是80支长绒棉,就连被子也是白鸭绒填充,下午茶没吃上,怎么也得感受下高级床品。
车继续开了一阵,她回过神来,不对啊,她选的酒店离他们拍摄的地方,走路不过十分钟,这说话间车子已经开了许久。
“哪个酒店?”
简阳说了一个夏筱语没听过的酒店名,一查才知道开在七十公里外的半山腰。她点开网上图片,看来翠竹环绕,颇有诗意。
“看上去倒是挺美。只是……”
只是她心疼掏出去的房费。她办理入住后可还一点儿没住,顶多撕开了洗漱台上的袋子,带走了一把塑料梳子。
“只是这地方好像很偏僻。”
她脑海里想的都是电视画面中那些幽暗隐秘的深山老林,野兽埋伏,险象环生。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简阳觉得好笑,把情况和她详细说了下,“这酒店不怎么对外开放,只有几间房。不过也不是荒无人烟,交通还是很便利。没有悬崖,没有断桥。知道这里,主要是李墨然和主理人很熟,他一要开本新书就跑来这潜心写作。”
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毕竟是李墨然介绍的,她总觉得得打上折扣。
夏筱语又想到新问题。
“我的行李箱还在酒店呢!”
“明天退房前阿宽会去拿。”
那......她的换洗衣物怎么办?晚上穿什么入睡?不换?
“还有什么顾虑?”
她摇摇头,不敢往深处想。
*
下了车,夏筱语有些惊讶,整座酒店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嵌套在山野竹林之间,夜晚灯火通明,似是俗世下的避世之所。
主理人约摸五十来岁,看到他们很是热情,“这几天天气不好,没有人预约入住,我刚好有空带你们参观参观。”
夏筱语捅了捅身旁人的胳膊,小声道:“老板看起来和你很熟,说,是不是常带其他妹妹来玩。”
她自觉声音不大,况且只是借机调戏某人,却不想落入老板耳朵里,“没有。简先生只陪李先生来过。还有,你可以称呼我竹间主理人。”
这几个字连着读确实为难她,她尴尬地笑了笑,“好的好的。”
主理人先带着他们参观了下他的小型私人藏品馆。大多是瓷器、书籍、画作。没有加玻璃罩子,夏筱语不敢乱碰。简阳毕竟曾经是名美术生,对画作还是能评头论足上一番。夏筱语插不上话,只能随意看看。她看到东面墙的角落里立着一幅画,一米来高,重彩立体。画上是深邃的星空,星空下不再只是相爱之人依偎的背影。这次脸部神情都清晰可见。他穿着白色衬衫,她穿着蓝色纱裙,她斜倚在他怀里,除了头顶的星群,唯有他们。
主理人看她盯了很久,率先开口:“这是简先生的画,拜托我帮他裱框。”他转头对简阳说,“刚好你今天过来,可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