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秋萍和夏达坐了最早的班车，到的时候不过早上九点。进了门，四周没有声音，客厅窗帘拉得密密的，透不进一丝微亮，头顶的灯却没关，发着刺眼的光芒。茶几上横着两个空了的玻璃瓶，地板上还残留着红色的酒渍，房间到处弥漫着宿醉的酒气。
黄秋萍皱了皱眉，走过去把瓶子摆正，拉开窗帘，这才往里屋走。
房间里，夏筱语和田小小都穿着睡衣躺在地板上，一人各守一方，活像两条互不干扰的死鱼。黄秋萍胸中郁结的火气蹭地涌起，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夏筱语，“夏筱语”，声音仿若雷鸣。
夏筱语和田小小都被这一声吼得直接从梦里惊醒。两人猛地睁眼，从地板上一跃而起。
“妈，你怎么来了？”夏筱语揉了揉眼睛，还来不及摸索手机看时间。
“我怎么来了？夏筱语，是你翅膀硬了还是我老了？亏我巴巴地给你安排相亲，你有主意得很，还要我操什么心！”
自己担心的事还是成为了现实，夏筱语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早恋！你这游击战打得多好，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可我也没耽误学习啊！”夏筱语难得反驳了一句，尽管气势薄弱。
夏筱语说的是事实，黄秋萍可没打算服软。这只会证明她这么多年教育的方式是多么失败！
“找什么不好你找明星，离婚率多高。赶紧给我一刀两断！”
“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她头还昏昏沉沉，胃也翻江倒海，连带说的话也显得底气不足。
夏达拉拉黄秋萍，“我看网上那些报道都是说以前。现在咱们筱语也没主动找过人家。”
“你说你这下玩完了吧，接下来怎么给你安排相亲，怎么再找对象！”
“我又没偷没抢，更没杀人放火，凭什么都来指责我，凭什么我要为一群无聊人的意淫买单。”
夏筱语哭出声来，这几天她实在太压抑了。她故作坚强，她反复心理建设，她试图去理解别人这样做的想法，但她不过是一个更想被爱与善意包围的普通女孩。
第二十五章 解决办法
黄秋萍显然有些不适应女儿突然的哭泣。记忆里夏筱语很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见她哭，还是高考前一礼拜，她从未掩及的门缝里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趴在床上，双肩一抖一抖的，像飞蛾扑腾着翅膀。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再也不是置在盒子里的蚕蛹，有一天她总会破茧而出。所以大学毕业后，她说要往大城市工作，她应了，她选择自己住，她也允了。
她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向来是严厉的，但她也是合格的。既是自己孩子，免不了要操一辈子心，不严厉些，以后是要在社会上吃大亏的。在该学习的年纪不好好学习，那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如果被有心人骗了去，又该怎么办。这是她对夏筱语功课、人际交往都看得很紧的主要原因。以往家里有男生打电话进来，她总要细细问上几遍，哪知百密仍有一疏。
“你去做饭，我来和筱语谈谈。”
夏达把黄秋萍支走，和夏筱语相向而坐。
“筱语啊，这事吧，你不要往心里去，那就是一群无聊人编的无聊故事，所以它只能上娱乐新闻而不是社会新闻。你看你妈那群麻友，那真算得上全县城最八卦的人了，也没一个人说起你这事。影响面没那么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你妈不是怪你瞒着我们，就是气不过，那报道说得你好像死乞白赖地倒追。我女儿这么优秀，用得着低声下气嘛。你要真认真起来，全县男的都由着你挑。”
夏达平日里话并不见多，安慰起人来却有两把刷子。不同于黄秋萍的念叨式说教，夏达分析问题总叫人更愿意接受些。夏筱语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自己哪有他说的那本事。其实哭过她也就畅快多了，心里不再沉重如山。
夏达轻咳了两声，接着说：“你之前谈的这个……我也知道，他当时还不是什么大明星。从网上看到照片，模样是生得不错，颇有你老爸当年的风范。但是嘛……”
夏达表情有些严肃，“帅的男人，除了你爸我，其他人你不要轻易相信。这事虽然怪不得他，但终归是他引起的。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听爸一句，等这事过了，咱好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平稳过一生就行，我和你妈没其他想法。”
夏筱语垂下头，父亲说的话她都明白。
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做饭声戛然而止，父女俩的谈话也结束了。
“小小，快来吃饭吧。”
“来咯，阿姨。”
田小小进屋，朝夏筱语挤挤眼，夏筱语马上反应过来。虽然没喊她，但夏筱语知道，黄秋萍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此时得赶紧就着台阶往下走，便也朝外喊：“来了，妈。”
*
今早赶车，昨夜又睡不好，夏达和黄秋萍吃了饭就进屋睡了。田小小盘坐在沙发上打着饱嗝，夏筱语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怕吵醒睡觉的父母，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铃声响起，她都有些不安。还好她之前简历里写的是旧手机号，早已弃置不用，名片上留的也只是单位座机。否则类似的骚扰只会更胜。
“是夏筱语夏小姐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夏筱语点了点头，忽想起这是在打电话，轻轻“嗯”了一声。
“你好，我是林诺儿的经纪人。不知你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近期关于你的负面报道，我们可以帮忙解决。”
“啊？不用了吧。”
她不属于这个圈，也不想再有什么关联。
“你会感兴趣的。”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很快短信传来，打开是一长串地址。
“林诺儿是谁？”
夏筱语问一旁的田小小。
“不认识。”
田小小上学时热衷八卦，但现在以她的工作强度和工作性质，关注客户信息和公司财报才更具合理性。
夏筱语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搜索，田小小也翻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片刻后，二人交流搜索心得。
“新晋小花”，这是夏筱语的总结。
“你这分析好表面，你看”，田小小把电脑移了过来，“你看这条微博写的。”
“今天的天空是蓝色的。这……有什么问题？”
“你看她的配图是自己的脸。”
“这……又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看，每条微博都带自拍，看来是对自己的外表相当自信，哦，不，自恋。最不能忍的是这条”，田小小指了指屏幕，“吃到一碗好吃的牛肉面，面呢？她拍她的脸做什么？谁看啊！”她继续往下滑到评论区，“好吧，还真有人看。”
夏筱语认真对比了下，发现她的背影和眉眼都像极了证券公司那次聚餐遇到的女孩。
“那你说她帮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你看这个分析帖。有博主扒出她和简阳的同款，从衣服鞋子到项链帽子，有十几样重合的。”
夏筱语想起上次确实看见他们戴着同款帽子。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他俩已经在一起了，但是又不能官宣，这样把你这个前女友打击一番，她这个现女友再趁势营销，两厢对比，拉足受众好感度，啧啧啧……”
虽然田小小的脑洞开得大了点，但不得不说，也有一定可能性。可是如果是这样，简阳三番两次地跑来找自己，又是为什么？
夏筱语觉得自己总是在猜，却总是看不透，不明白。
“那还有一种可能呢？”
“还有一种嘛，你看这个分析，说录综艺期间林诺儿多次示好都被简阳冷脸相对。有可能这是她追简阳采取的迂回战术，帮了你这个前女友来显示她的善良正义，宽容大度。”
这……大可不必吧。两个理由听上去似乎都对她不太友好。
“那行，那我去了解一下。”
“不是，你还真去啊？万一是骗人的呢？”田小小有些担心。
“去啊，人家都说了有解决办法，我干吗不去！”
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那我陪你去吧，我们一人开一辆车，我跟在你后面，有什么你就给我发微信。”
“好。”夏筱语拿起车钥匙正准备走。
“等等，你去也别穿这一身啊！”。田小小看夏筱语这打扮，顿时想起一句话：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万一人家别有用心，她出师未捷就身先死了。
在田小小的帮助下，夏筱语的妆容确实比较之前精致了许多。连口红都是没尝试过的蜜桃乌龙色，再加上眼皮上刷的那层眼影，像一条散落了万千星辰的银河。夏筱语全没这几日的颓靡劲儿，看上去神采飞扬，恍若新生。
*
这是一家夏筱语之前从没来过的餐厅。她刚停好车，就有人把她带到二楼包厢。幽长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一个人面对的事情多了些，也就自然产生了应对心理和防范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