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代黛刚刚说过,不管字条上写了什么,看到后都不可以生气,那么代黛既然看到了这张字条,就不可以再因他休学的事情而生气。
代黛抓着字条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反反复复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三遍,她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下,一颗又一颗……
“怎么又哭了?”
司暃发现,代黛最近总是很爱哭。
把人揽到身边,他抽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以为代黛是后悔了,“是还在生气吗?”
气他一意孤行的休学,不管代黛怎么劝说都不肯回头。
“不。”
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代黛捏紧手中的红色卡纸,一字一句告诉司暃,“按照游戏规定,我不会……再因此而对你发脾气。”
“司暃,我原谅你了。”
不知怎么的,代黛明明说着宽恕他的话,司暃却莫名心焦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破土而出。
“……”
“……”
新历年6202年,九月二十五日。
真奇怪。
被病毒感染的莫尔菲斯,会生出人类的心脏吗?
第65章 第四张皮09
“……”
“……”
代黛决定离开了。
不告诉任何人,自己走。
她没有什么需要打包的行李,重要的东西一直存放在空间折叠袋中,那些留在出租屋内的衣物、家具、以及与司暃一起买回来的小摆件,她都不准备带走。
时间进入十月份时,气温已经彻底下落。
清冷的界林镇,因酷暑的消退而变得热闹,街道上的人流量开始增多,偶尔,在一个凉爽的夜晚,代黛会拉着司暃的手出门游玩。
代黛说到做到,看完纸条过后,她再也没对他提起上学的事,似乎是接受了他休学在家当个文盲,不过她也没有将自己的字条拿给司暃看,说这是对他的惩罚。
怎么就惩罚他了?
是他在纸条上写的情话还不够好吗?
他答应过代黛,要将自己所有的视线都给她,自然说到做到。
在代黛拿着卡纸回到卧室时,卧室里的精神丝就盯上了她,偏偏代黛写时特意用手掌捂住了,所以司暃至今都不知道她在纸上写了什么。
可能是代黛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纯净的脸,却总爱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所以对待代黛,司暃总是不能做到完全放心,更不要说代黛在他眼底子底下藏有秘密。
司暃不是没要过那张字条,他很好奇,好奇代黛究竟在上面写了什么。
然而无论他怎么要,甚至故意在床上折腾她,代黛都始终不肯给他,还耍赖说字条早就被她销毁了,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写了怎样的秘密。
真是够会折腾的。
半个月过去了,司暃并没有放弃寻找那张字条,代黛明知他的心思,却故意藏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他找到,她越是如此,司暃越要拿到。
“想什么呢?”手指被人轻轻勾住。
今天是界林镇一月一次的山神祭典,前几个月因为天气太热,祭典并没有大办,这个月大家显然都憋坏了,一整天街上都十分热闹。
司暃不喜欢吵闹,原本是不想出来的,但架不住代黛想出来玩。
她早就被憋坏了,一大早就开始挑选衣服。
担心被人认出,她老老实实捂着口罩,还特意戴了一顶假发,与司暃牵手走在热闹的大街,不时在街边驻足。
人群被大街分隔两列,留出中央铺着花毯的大道。
先是舞龙游过,随后是手捧祭品的童男童女列为两队,人群攒动之处,抬着山神的花轿压轴缀在后方,代黛探头看了好久,都没等到山神花轿过来。
司暃不满她对自己的冷落。
戳了戳她的后脑勺,引回她的注意力,“你知道界林镇是怎能来的吗。”
“知道呀。”
代黛回头看他,将从星网搜索出来的介绍重复给司暃听,因街上太吵,两人必须贴近了说话。
司暃听后挑了挑眉,勾手示意代黛再靠近些,“你想知道真相吗。”
代黛乖乖凑近,眨着澄亮的大眼睛问他,“星网上的官方介绍难道是假的吗?”
当然是假的。
司暃讽刺道:“哪有什么山神,不过都是人心作祟。”
老伐木村灭亡的真相是:
一些伐木工得知异兽能够卖钱,开始偷偷抓捕林中兽崽,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组团抓捕凶猛的奇珍异兽,某个晚上,他们运回村子里的异兽撞断了牢笼,放出了其他被困的猛兽,于是整个村子遭了殃。
代黛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司暃意有所指,“真相往往都很残酷。”
很多人宁愿相信一些美好的谎言,也不愿去相信残酷的真相。
就像老伐木村为了将自己洗成无辜的受害者,会将所有的不幸归结于神怒,如今镇子上每月一祭的山神祭典,究竟有多少人是出于赎罪,又有多少人是在作秀,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司暃真的没理由不讨厌人类。
“走吧。”代黛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司暃问她,“不看了吗?”
山神花轿马上就要过来了。
得知真相后,代黛哪里还看得下去。
听着人群中的欢呼声,司暃看向代黛有些落寞的面容,摸了摸她的头发故作后悔,“早就不告诉你了。”
果然,没有谁喜欢并不美好的真相。
“不。”代黛抬起头反驳,“我喜欢听实话。”
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只有得知了真相,她才可以更好的做选择。
“实话是不好听,真相虽然残酷,但至少它是真的。”代黛固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谎言再动人,终究都是假的,是假的,永远都不会变成真的。”
她给了司暃最后一次机会,告诉他,“我最讨厌听谎话了。”
周围太吵了。
随着山神花轿的出现,周围开始洒落碎纸,红色的纸片如花瓣飘落,司暃随手捻去代黛肩膀上的纸片,以为她是在意账号被骂的事情。
他故意逗她,“是因为你学不会说谎吗?”
明明可以维持人设继续拍视频赚钱,偏要在无人所觉时,自曝悔过,告诉所有人自己说了谎。
司暃的回答让代黛有些难过。
看出他没有将她的话听入心里,代黛垂下脑袋,轻轻念出他的名字,“司暃。”
司暃嗯了声,问她怎么了。
代黛说她有些累了。
“那回去?”司暃早就想走了。
代黛摇了摇头,她指着前面那家排起长队的糕点铺,告诉司暃她很想吃,但又不想排队。
司暃看了看她,又看向不远处快要拐弯的队伍,认命帮她去排队。
代黛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在这里等你哦。”
等。
又是等字。
司暃深深看了代黛一眼,转身走向糕点铺子,他走出很远,紧绷着身体回头,看到代黛还老老实实坐在长椅上。
她手上拎着从摊铺上买来的星星灯,窝在长椅上百无聊赖晃动着。
跳跃的灯光将她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映出剪影,明明整个人都团在不起眼的角落,却像会散发暖融融的光,总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司暃的眼球,让他挪不开视线。
似乎是察觉到司暃的目光,代黛抬眸看过来,举着星星灯对着他晃了晃,笑出梨涡。
司暃没有笑,只是对她作出口型,“等我。”
一定要等他。
代黛像是读不懂,继续对着他挥手。
告别。
“……”
“……”
代黛又一次欺骗了他。
没等司暃排队买到糕点,他留在代黛身上的精神丝就出了问题。
脱下用来隔热的外套,代黛举着星星灯在身上来回摸索,终于发现了那根细如发丝的红线。
……与她那日高热昏迷前,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
拎起那根装死的红线,代黛用力扔了出去。
没等司暃反应,视线变得天旋地转,短短一瞬他看到了黑沉沉的夜空、晃动的树影,以及头也不回跑远的身影。
视野在灯光与人群的脚底间穿梭,又被突兀盖来的脚底踩住,视线彻底黑下的刹那,司暃闭上眼睛,等他推开人群匆匆赶回去时,代黛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等他,却要再次骗他抛弃他,甚至这次连句话都不肯留了。
司暃黑沉沉的眼瞳渗入缕缕流动的血色,他面无表情看向空荡无人的长椅,久久没有移动。
这一天,代黛已经等了半个多月。
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小区,她冲入地下车库,找车锁门上路一气呵成,直到车子趁夜驶出界林镇,她才沉沉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