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黛维持住表情。
很清楚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维系,她没再为了圆话胡扯,而是有些落寞道:“他对每一位情人都很好的,但……对我最坏了……”
身旁投来两道冷幽幽的视线,莫尔搭在裤子上的手指微微屈起,代黛不敢再说了。
又一辆车门打开,异种还没下车就是一连串的脏话,代黛只听清楚最后那句:“快他马来帮忙!”
不算代黛的车,雇佣兵团只剩两台车子,虫潮来袭前,老九反应最快,最先上了最近、性能最好的车,没等队友就先冲了出去。
其他三只异种,挤在了一辆车上,本就有些损毁的车子起步较慢,成了虫潮围攻的重点对象,被掀开车顶的也是祂们。
车门刚开,血腥气扑面而来。
几只异种合力拖下坐在后座的队友,血水顺着车缝哗哗流淌,被拖下来的队友全身都是血窟窿,只剩了一口气。
“这群虫子有毒。”
只看了一眼,乔尔便收回了目光,稍显冷漠道:“救不了了。”
沼泽异怪长期生活在沼泽地,唾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出几个小时,在没有药物的抑制下,被咬出的伤口就会黑焦溃烂,伤口越扩越大,最终化为一摊骨架。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办法,那就是把腐肉全部挖除、上药止血后熬过高热与不能挪动的痛苦,等到伤口开始愈合,人还喘着气,那就算是捡回了性命。
所有异种都知道这个办法,但又好像谁都忘了。
“不……”
重伤的队友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声音嘶哑求救着,“我……好痛,救救我……”
没有异种理会祂。
祂们去拖第二名伤员,有了身旁队友吸引火力,祂身上的伤势较轻,只废了一条手臂。
“祂怎么办?”
一天折损了两名战力,如今又有队友重伤,老九变得有些焦躁。
“救,救我……”
听到地上的队友还在挣扎着苟延残喘,祂扭头看过去,“救你?好啊。”
几步走上前,不等代黛反应,祂就一脚踩爆了队友的脑袋,不耐烦将尸体往角落踢了踢,祂骂骂咧咧道:“都是一群废物!”
“废物废物!!”
代黛目睹了全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惊恐的尖叫全都压回了喉咙里。
这群异种就连对待同伴都毫无仁慈之心,代黛不敢想,如果她要是在祂们眼皮子底下逃跑失败,会是什么下场。
下意识后退,她的后背抵到一堵肉墙,抬头看到了覆面异种。
祂并没有参与救援,似乎一直站在代黛身后,代黛仰头对上祂垂落的视线,着急忙慌站稳,挪出了安全距离,“你……”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你不去看看吗?”
覆面异种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像是一堵墙,代黛感觉自己埋到了祂的阴影中。
祂没有回答代黛的话,只是冷漠问着,“刚刚,你想干什么。”
“什么?”代黛没懂。
于是异种又将话重复了一遍,逼近,“是要逃吗?”
祂是在说刚刚车上的事。
如果不是虫潮来得意外,祂们又快一步上了代黛的车,一旦让代黛摸到驾驶位封锁车门,说不定真就让她趁乱逃了。
代黛的眼瞳晃了晃。
异种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与之对视,“你又想要逃,对吗。”
“又”字用的巧妙。
代黛摇了摇头,下意识想说谎,又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编,祂都不会信她,索性直接承认了。
“因为我害怕……”
代黛挤出几滴眼泪,有些委屈说道:“我怕、怕你会把我……分享给祂们……”
分享?
哈。
陆斯恩颦了颦眉。
祂想说自己没那么大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向她解释。
之所以穿上这张新皮,就是为了换个身份让代黛吃些苦头,让她知道她渴望的外面世界没那么好活,处处都是洪水猛兽。
于是祂用了些力道,故意吓她,“老婆不就是用来分享的吗?”
祂当然可以分享。
但要是谁真的起了心思,祂也不介意弄死祂,就比如化为一摊骨架的老十。
代黛睁大了眼睛,果然被祂吓到了,抱着祂的手臂弱弱恳求,“不要……”
“不要这样对我。”
陆斯恩蹭去她眼角的泪水,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看你还敢不敢提分手。
粗长的指腹带着厚厚的枪茧,刮在白嫩的脸颊有些疼痛,稍微用些力道,就会留下浅浅红红的指印。
看着代黛被蹭红的眼尾,陆斯恩想到了昨晚,在祂压着代黛进褥时,她微弱的闷哼像小猫蹭在耳边,毛茸茸软绵绵。
尽管知道车子的隔音很好,外面那群异种并不能听到声音,但陆斯恩还是恶劣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肯让她流出丝毫声音。
过于宽大的掌心,几乎盖住了代黛的整张脸。
她在祂的掌心里呼吸,在祂的掌心里磨蹭,后来又在祂掌心里哭球,所有的声音又全部被手掌拦回,到最后只有低不可闻的抽泣。
等到结束时,陆斯恩的掌心已经被代黛打湿,而代黛整张小脸都是红的,像是被人狠狠揉搓过。
她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斯恩看着代黛软白的脸颊,忽然很想上嘴咬一口。
“别再那调情了!”身后乔尔大喊了一声,让莫尔把代黛拎过来。
祂们的药物早就用光了。
虽然翻过了代黛的军车,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药物,但乔尔还是抱着希望又问了一次,“你身上有药吗?”
老五的手臂保不住了。
为防止毒气继续扩散腐蚀,祂的手臂必须要砍掉,但问题是祂们没有任何能够止血包扎的药物。
虽然不多,但代黛是有的,不过她不想给祂们,更不想让祂们知道她有空间折叠袋。
刚刚覆面异种的话让她的心凉了半截,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靠这个新“老公”,于是她决定自己寻找出路,“没有,但我可以帮你们找药。”
“找?”
乔尔微微眯眸,没懂代黛的意思,“怎么找?”
代黛不卑不亢道:“我能辨别出数百种植株。”
这片森林里,生长着数不清的花草植物,“在你们眼中,它们只是杂草,在我眼里,它们能够救命。”
乔尔挑了挑眉,“所以那天,你不是饿到啃草,而是在自救?”
代黛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你们知道的,我车里有很多食物。”
她完全没理由去啃草充饥。
“好聪明的女孩儿。”乔尔终于正眼看向代黛,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觉得熟悉。
祂似随口道:“谢奥有你这样的情人,是他找到了宝贝,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身旁的覆面异种传来冷冷一笑,怎么听怎么像讽刺。
那天陆斯恩虽然出场晚,但并不是不知道代黛胡乱编了什么瞎话。
谢奥的情人?
代黛那些电影书籍也是没白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你怎么知道谢奥不珍惜?”
想起谢奥留给她的军车物资,陆斯恩阴阳怪气道:“说不定他已经后悔了。”
“你后悔了吗。”祂又把问题抛还给代黛。
后不后悔那天没有跟着谢奥离开,反而被祂们抓住,被迫多了一个新老公。
过于致命的话题,代黛没敢吭声。
乔尔看出弟弟的不对劲儿,认为祂这是吃醋了,出来打圆场道:“先干正事吧。”
连下了几场暴雨后,最近几天的雨时停时下,没有规律。
上一秒,还是云堆雨消,下一秒雨珠兜头砸来,因为代黛不能淋雨,所以只能先回到车上。
祂们的两台车子又报废了一辆,只剩一台完好。
将剩余的物资搬运到仅剩的车内,由老四开车跟随。
其余异种全都扎堆挤入了军车里,乔尔依旧霸占着驾驶位,老九带着伤员钻入了后座,于是代黛被搬起放到了莫尔腿上,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座椅的可怜人。
“我、我可以坐在副驾驶的……”代黛提议。
“好啊。”乔尔将车子开到最慢,表示同意。
前方的视野更宽敞,方便代黛更好的辨认草药。
身后的异种没有回应。
见弟弟紧箍着人不放,乔尔端起队长的架子,语气有些严厉道:“莫尔,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受伤的老五也恳求道:“二哥,救救我吧,我快要痛死了。”
……祂们的死活,与祂有什么干系?
陆斯恩盖在面罩中的脸,已经没了丝毫表情。祂不是看不出代黛想干什么,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不愿意放手。
“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