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她睡得极度不安。
梦中一会儿是雨街的怪物,它们用黏腻的触手纠缠勒抱着她,一会儿又凝成陆斯恩的模样,皮囊优越的异种立在怪物之上,居高临下晲着她,手中捏着渡纱摇摇晃晃的尸身。
代黛在梦中苦苦挣扎,在梦外也在挣扎。
好不容易,她挣脱了触藤的束缚,跌跌撞撞后退时,一堵肉墙出现在她的身后。
不等代黛回头,有藤蔓自脚踝攀爬而上,幽冷潮湿的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身,耳畔传来泛凉的吐息,“黛黛。”
莫尔菲斯的脸自后方探出,少年亲昵贴蹭着她的脸颊,碧绿漂亮的眼瞳凛冽如潭,幽幽质问她,“为什么要逃。”
“你不要你的恋人了吗?”
她的恋人是谁?
是渡纱,还是满口谎言的莫尔菲斯。
代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藤蔓攀爬到她的大月退,朝着深处游移。
她看到前方的怪物再次探出黏腻肉角虫,粒粒口及盘如同会呼口及的嘴巴,齐齐口及口允在她的肌月夫。耳边是陆斯恩轻蔑的低笑,莫尔菲斯修长的手指撬开了她的嘴巴,代黛发出无助的口乌咽,眼泪与涎水都在失控流淌……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恍惚惚中,她看到如尸体般随风而晃的渡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代黛。”
渡纱的声音冷漠如冰,“你又一次,放弃了我。”
不……
不是的!!
代黛挣扎着从梦中冲出。
还好,只是梦。
她从车椅上蜷缩着坐起,呼吸还有些不顺,只能微微张开嘴巴,安抚般拍打着心口。
虽然是梦,但因为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恐怖,醒来的代黛肌肉酸疼抽搐,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贴裹在肌肤,让她像是被肉触舔了一遍,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不舒适。
这辆军车就算再顶尖,也没办法实现车内洗澡。
轰——
隐约的雷鸣穿透车身,传入代黛的耳中。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庆幸,还好昨日没有犹豫,不然要是选择今日出逃,她将在林中寸步难行。
滴滴。
车载屏幕上提示暴雨预警,伴随着雷电大风,不建议出行。
就算躲在车里,代黛也能感受到窗外的电闪雷鸣,明明已到中午,窗外却陷在一片黑黄之中,沾染着泥土的瓢泼大雨趴覆着车窗流淌,视线所及像是都泡在水中,所有的景物都模糊成条,看不真切。
代黛尽可能不去看窗外。
独身陷在林中,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越看越是心慌。
她脱掉身上的湿衣,节省着用水擦拭了一遍全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黏腻感消失后,她却还是有种晕乎乎的不适感,肌肉酸痛到有些抬不起四肢,顺着息屏反光的屏幕,她模糊看到脖颈处有几块红印,微微发疼发痒……什么时候弄上的?
因为车内没有镜子,代黛没办法细致查看,总之没有流血,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胡思乱想,只能就此作罢。
酸痛感应该是她昨日穿了太久的防护服。
当时没觉得什么,然而一旦停下休息,超负荷的疲惫感在睡梦中一层层泛上来,这种消耗,对她而言是第一次,所以有些难以承受。
最要命的是,代黛感觉……自己似乎发烧了。
想想也是,在防护服里闷了那么久,没有任何缓冲,她就直接开启了车内的调温装置,当时她是舒服了,这会儿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配合着酸疼的肌肉,代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代黛不敢耽误,赶紧从折叠袋中找出药囊服下,她检查了一遍医药箱中的东西,之前在林中等待救援时消耗了不少,现在已经所剩不多。
代黛后悔当时准备物资时,没有多备两箱药。
怀着期望,她拖着酸疼的身体,又在车内检查了一遍,身为身体康健的混血种,谢奥尽可能为她留足了物资,唯独没想到为她准备医药箱。
只能先这样了。
代黛无力倒回座椅内,尽可能保存体力。
因为发热,她有些口干舌燥,头晕的同时又反胃恶心,根本吃不下东西。
听着外面的风雨声,难受的代黛没力气去乱想,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线,莫名想哭。
果然,生病会让人变得脆弱。
封闭的车厢内只有她自己,她不必担心有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所以任由眼泪流淌,也不擦,就这么抱着膝盖埋脸抽泣,哭湿了一条手臂。
一根如发丝般的红线,静悄悄黏附在车顶。
听着代黛持续不停的哭声,装死的丝线有了轻微的扭动,攀附到了代黛的背后,跟着她的抽噎一起起伏。
……为什么要哭?
透过精神丝,陆斯恩冷眼注视哭泣的代黛。
被她的哭声扰得头疼,祂有些后悔昨夜在寻到她时,没有直接用触藤勒死她,如今听着她呜咽不止的哭声,精神丝持续扭动,不受控制爬上了代黛的后颈。
再哭。
陆斯恩发狠想,再哭个不停,祂真要弄死她了。
像是有所感应,代黛的哭声渐渐停了。
湿漉漉的脸颊在手臂上蹭了又蹭,让陆斯恩不由想起洗脸的小兔子,不过代黛显然没有兔子会打理,将自己的脸颊蹭的一团糟糕。
被泪水打湿的脸颊泛红潮湿,代黛明亮的眼瞳像是泡在了水汽里,鼻头发红眼尾也是红的,黏散的碎发被她蹭到翘起炸毛,毫无形象可言。
真丑。
陆斯恩一眨不眨盯着哭惨的代黛,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哭够的代黛感觉心情舒畅了一点,不过身体的疲惫感并没有减弱,反而哭久了眩晕感更重,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没了力气。
原来哭也是个体力活。
虽然感受不到饿意,代黛还是拆封了一包饼干,胡乱塞入了口中。
一边吃着,代黛没忍住又落了几滴泪,莫名其妙又被自己逗笑了。
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代黛想,要是此刻有人陪在她的身边,大概会以为她是疯掉了。
这么想着,代黛不由又想到了渡纱。
星舰内,男人攥着她的手腕,很认真回应着她的爱意,承诺会一直陪着她。
不过现在……
代黛轻轻眨眼,发出一声难过的叹气,吃完躺回了车椅上。
看着她在车内哭哭笑笑吃完又躺的模样,陆斯恩莫名火大。
似乎有祂没祂……不,应该说没有祂后,代黛很会养自己,过得更好了。
默默在心里念着渡纱的名字,药效上涌,代黛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这场雨,整整两天未停。
代黛躲在车内,却觉得有两个月漫长。
趁着下雨天,代黛关闭了车内的调温,但震慑声波没敢关闭,终端系统虽是待机状态,但依旧会消耗能量,在电池电量降到47%时,代黛有些坐不住了,开始变得焦虑难安。
终端上的天气预测,往后数天依旧是连续大雨,雨过之后,没有任何缓冲,气温会垂直上升,带领弥拉奇进入最炎热的酷暑。
无论是继续耗在这里,还是冒雨前行,对代黛而言都是在危险边缘蹦迪,何况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好转,体温反复,依旧精神不济。
药盒中只剩两片药了,不到逼不得已,代黛不敢再吃。
焦虑啃着指甲,她点开终端,看到谢奥通过匿名论坛联系过她。
【找到车了吗?】
【?车内的定位怎么消失了?代黛是你吗?你拆除了定位器??】
【要下大雨了,代黛,回答我,你现在在哪里???】
【回答。】
【回答。】
【我派人去找你。】
【……】
【如果还安全,给我回个信。】
看着一连串的消息,代黛连忙回复:【安全。】
就是被困在了雨中。
谢奥几乎是秒回:【你拆除了定位器?】
代黛险些忘了,这种军用车都会安装定位器,就算谢奥没有接应到她,只要代黛顺利找到车子,谢奥同样能知道她的准确位置。
好险。
代黛没想到谢奥还有这样的心机,她险些就要被他逮到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才知道定位器的事,所以不存在拆除,那么谢奥为什么会失去了她的位置?
【我没有拆。】
打下这几个字时,代黛的手指有些发虚。
谢奥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忽然问了句:【车上只有你自己吗?】
这句话不亚于,你身后没有鬼吧?
代黛绷紧了身体,下意识环视车厢,她不由想到了自己发红的脖颈,有些着急的打字:【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