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蛇人的习性吗?
因为惧怕,代黛对此一直抗拒了解。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声音。
渡纱本就话少,代黛其实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她装着沉甸甸的心事,想开口和渡纱倾诉,又有所顾虑,但她又实在不愿切断通话,她总觉得……花海中像有脚步声在穿行。
“渡纱,你要准备睡了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代黛继续寻找着话题,“上次来,你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我带你四处转转怎么样?”
尽管玻璃阁楼此刻灯火通明,但代黛此刻是在楼上。
顾虑到渡纱的性别,代黛略过了自己的卧室,打算拿着终端去一楼拍摄。哪怕,她其实不想下楼。
“等等哦,我穿上鞋子。”
代黛在地毯上摸索,有些心不在焉嘟囔着,“奇怪,拖鞋去哪儿了。”
渡纱在光屏中平静凝视着她,“在床底。”
“哦哦好的……怎么跑去那里了。”代黛趴下身摸索。
“找到啦。”
正当代黛准备穿上鞋子下楼时,渡纱忽然开口:“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代黛愣了下,“啊?”
渡纱又道:“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
陆斯恩又怎能看不出代黛的胆怯。
那夜她抱住祂时,陆斯恩就感受到了代黛的恐慌。她在怕什么?她所住的玻璃房子吗?
陆斯恩没兴趣参观那栋玻璃房,也懒得继续听代黛没话找话。
代黛似乎误会了什么。
“可是……”她张了张,还是没能再编出一个字。
心中犹豫了又犹豫,她最终还是没有再求助渡纱,只是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以渡纱的形态面向光屏,陆斯恩靠坐在椅子上。
看着代黛磨磨唧唧不肯切断通话的模样,闭了闭眸,祂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有人陪着你,通话可以继续。”
代黛按向切断键的手指一抖。
她有些怔愣的抬起眼瞳,隔着光屏,对上渡纱幽静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她又赶紧低下了脑袋,结结巴巴说了声:“谢谢。”
既然渡纱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代黛也就没有强装的必要了。
将终端放到一边,她背对着光屏趴在床沿,从领口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代黛相信,雷蒙没有骗她。
因为在看到这枚玉佩的第一眼,代黛便认出了它的雕纹,与她在那张字条见到的图腾一模一样,这枚玉佩被雕成了古地球的模样。
这也再次证明,那日偷偷塞给她字条的人,就是在弥拉奇地上毫无踪迹的地球人。
他们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代黛用指腹摩挲着玉佩的雕纹,颦眉不解。
玉佩的做工极为精致,圆润发暖,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但挂在脖子上时,却又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代黛没能研究出什么名堂,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叹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沙沙声。
险些忘了渡纱的存在。
代黛偏头看向光屏,发现渡纱并未看她,而是垂眸在翻看什么。
暗光笼罩在他的侧颜,有一缕微风扫起他额角的碎发,发梢荡到他浓密的睫毛,引得长睫颤动。
好奇怪。
就好像那缕风也吹到了代黛身上,钻入她的皮肤渗入了她的感官,代黛感觉心里止不住的发痒泛麻,让她浑身不自在。
似乎是感受到代黛的视线,渡纱毫无征兆抬起了目光。
对上代黛傻愣愣的视线,他微微眯眸,“怎么了?”
“没,没事。”
代黛摆手,连忙移开了目光。
今夜的风,似乎有些过于大了。
窗外风吹花叶的翻滚声一直没有停歇,听久了,又像是跑步的声音。
代黛很想掀开窗帘看一眼,但她这处实在太显眼,这里毕竟是中心城不是泱京,又离着零号星塔那么近,她很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站在窗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睡了哦。”代黛有些困了。
她告诉渡纱,等她睡着后就可以切断通话了,渡纱嗯了声,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入迷到没有抬头。
代黛以为,自己会失眠的。
毕竟一下子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又独身回到了科研院,再加上身旁还有个全息投放的渡纱,虽然他只是一道投影,但存在感依旧很强,就好像他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守着她睡觉。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沉寂的房间里,风声更清晰了。
代黛闭上眼睛,背对着光屏蜷缩成一圈,本想装成熟睡的样子,让渡纱赶紧切断通话,但听着光屏中偶尔传出的翻书中,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光已大亮,终端静静躺在地毯上,通话已经挂断。
代黛看了眼时长,发现通话是在一个小时前挂断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这么久??难道渡纱也睡着了,忘记关掉吗?
握着终端,代黛想给渡纱发条消息,打出早安二字,觉得奇怪,又删掉换了句话,还是没能发出。
窗外的风吹了整夜,天亮后终于停歇。
代黛拉开层层窗帘,一望无际的花海瞬间霸满玻璃窗,它们蔓延到远处的星塔,像是一片血色海洋,而代黛,则是这血海中唯一的囚犯。
有关玫瑰庄园的花海,代黛曾听过太多人用五花八门的词语赞叹,似乎只有代黛是个另类。
她看不出花海的丝毫美感,只能感受到窒息,连带着玫瑰也成了她最厌恶的花植,哪怕,它是来自古老的地球花种。
【准备回去啦OvO】
想了半天,代黛还是给渡纱发去了一句话。
在约好司机后,代黛松了口气。
昨夜大概是她想多了,今日看起来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发生。
雷蒙没有再派人联系她,科沃斯的其他人似乎也并不知道她回来住了一夜,但避免节外生枝,代黛还是打算快些离开。
她还是慢了一步。
送她回去的车子明明已经到了科研院门口,谁知等代黛出来,却只看到车子远去的黑影。
代黛接到了司机的消息:【抱歉代黛小姐,玫瑰庄园现在戒严了,没有通行证的车子,现在无法驶出第一道门。】
代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会戒严,司机也不知道原因,至于通行证如何获取,司机道:【需要家主亲自盖章。】
代黛即刻联系了雷蒙的秘书。
每次都会秒回的工作狂,这会儿却迟迟没了动静,就连昨日送她回来的混种军官,都联系不上了……代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在,她还能走出科研院的大门,也能自由出入玫瑰庄园。
代黛疾步走在庄园中,发现内部多了不少巡逻的军官,皆是陌生面孔。
果然,雷蒙的房间外也有军官把守,代黛被拦住后,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道:“我要见雷蒙爷爷。”
军官面无表情盯着代黛,像是不认识她,“抱歉,没有将军许可,任何人不得探望。”
将军?
代黛眉心一跳,“哪位将军?”
科沃斯家族有两位将军,一位是谢奥的四叔,一位是谢奥的父亲以撒。没等军官给她答案,身后脚步声靠近,“黛黛?”
以撒穿着威严军装,出现在走廊中,看到代黛,他似乎很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他似乎并不知道,雷蒙昨晚见过她,但似乎又知道,她会说什么。
抬手示意代黛先别开口,他整理着衣袖道:“有什么话去书房说吧。”
代黛神色一敛,发现以撒进的是雷蒙的书房。
“爷爷怎么了?”
顾不上其他,进屋后,代黛先关心起雷蒙的情况。
以撒立在窗前,叹了声气,倒也没有瞒着黛黛,“情况不太好。”
其实雷蒙此刻并不在卧室中。
昨晚他突发急症,被紧急送入科研院救治,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谢奥和代黛的婚约不足一月,纯血派与共荣派正在磨磋最后的平和协议,在这种关键时候,雷蒙不能倒,所以他的病情只能隐瞒。
听到代黛说雷蒙已经同意了退婚,以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昨晚我见到老爷子时,他还能说话,可没给我提要退婚的事。”
代黛着急,“可是爷爷和你说了……”
“他怎么说的。”
以撒冷声打断,“你确定他答应了你要退婚?那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宣布退婚吗?”
代黛没了声音。
仔细回想,昨晚从头到尾,雷蒙确实没有点头说一定帮她退婚,甚至不曾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她很确信,当时雷蒙是动摇了的,只不过是突来的急症打乱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