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让她淋雨。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以往强健了不少,但并不是铜墙铁壁,过度消耗同样会生病。
“好吧。”代黛听劝的跟着代小五回了房间。
恋爱脑一次就够了,更何况现在是在海上,并不是能够任性耍脾气的时候,真要是生了病可不是小事。
塞隆依旧给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间船舱。
船舰虽大,但能够使用的空间有限,每间舱房都算不上大,代黛的房间里依旧只有一张床,不过浴室里多了一台大浴缸。
代小五指了指浴缸,示意他要睡在这里面。
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代黛张了张嘴,不太放心,“你……还好吗?”
代小五对她缓缓眨动眼睫,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很凉,很软。
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代小五轻轻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似乎是在安抚她迷茫不安的情绪。
可能是与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代黛是个过于心软的人。
她记恩不记仇,总喜欢将事物往好的方面想,哪怕因此吃了不少闷亏,骨子里依旧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当代小五以示弱的姿态对着她撒娇……姑且当作是撒娇时,代黛真的没办法对他生出怨气。
连带着对他那具本体的气,也散了个大半。
“你真的……”代黛掐上他柔软的脸颊。
明明分体在想着法子哄她开心,偏偏本体对她避而不见。代黛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祂。
有些想哭,有些委屈,偏偏心里又被代小五熨烫的很是温软,代黛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抽着鼻子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这样反复钓着她有意思吗?
这句话不是说给代小五听的,而是藏在这具身体背后的本体。
代黛猜,祂应该能听到。
于是小声说了句:“渣男。”
又掐代小五的脸,完全是被本体牵连了,“你是小渣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代小五不愿承认,但他肉眼可见变得虚弱,已经需要泡水来维持生机。
分体都这么虚弱了,可想而知,祂的本体只会更虚弱。
他们就这样一连在海面上漂了数天,期间暴雨与狂风没有停过,一路上海浪翻滚有惊无险,就算日日穿着雨衣,身上的衣服还是会变得湿哒哒,让人心情烦闷。
海上无日夜,不去特意翻看星历的话,代黛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作为一个正常的地球人,长期处在潮湿昏暗的环境中,很容易影响到心情,代黛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到阳光,她的精神变得越来越低靡,会控制不住想一些糟糕的事情。
就比如……他们会漂在海上迷失方向,比如他们会遭遇海难、被海底巨兽吃掉,或是她找不到森海区、在即将抵达森海区的时候忽然翻船。
森海区那么大,宛如一片独立遗失的大陆,万一她在森海区找不到自由城怎么办呢?
万一没等她找到自由城,代小五就先消失了怎么办……要是她千辛万苦找到自由城,城中的同族不接纳她怎么办呢?
明明代黛万事总喜欢往好处想,但在海上漂的久了,她变得越来越焦躁压抑,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还有两日。”驾驶室内,塞隆拉出大屏海图路线圈给代黛看,告诉她两日后,船舰行驶到红标定位处,代黛就可以带着代小五下船。
近日海风又有成旋趋势,小型船舰很有翻船的风险,所以塞隆给他们准备了潜水器,按着路线继续潜行七八个小时,就可抵达森海区。
“那你们呢?”代黛看到光屏之上,另一个圈定的红标定位是一座孤岛,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就是不灭地了。
祂们果然是要去那里。
不灭地与森海区虽然隔海相对,但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近,也就是说,在代黛和代小五下船后,祂们还需继续在海上航行。
塞隆颦眉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
确实如此。
代黛没有追问,“那代小五呢?”
“他还能跟我多久?”
塞隆想了想,回:“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可以陪你很久。”
直到代黛找到她想抵达的地方。
“那要是出意外了呢?”
“最好不要。”塞隆几乎是立刻反驳。
祂用金色的兽瞳深深看了代黛一眼,幽幽道:“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能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就祝你们想做之事,可以顺利完成吧。”留下这么一句,代黛转身离开。
两天,对于在海上漂浮数日的代黛来讲,并不难熬。可真要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它又会变得分外漫长。
巨大的船舰在海浪中摇晃。
雨持续不停,天与海连成昏暗的黑色,没等代黛数清楚时间,塞隆就来告诉她,半个小时后,她和代小五就可以下船了。
“谢谢。”
穿着雨衣,代黛站在甲板上眺望海面,除了茫茫暗沉,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不由有些走神,远方的海面上,真的会有那座遗失的大陆吗?
塞隆走到她的身边,军服笔挺没有穿戴雨衣,任由雨珠顺着发梢流淌,祂平和道:“潜水器都已经检查好了。”
“我会派两名异种护送你们抵达海岸。”
代黛嗯了声,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依旧只有两个字,“谢谢。”
塞隆沉默了。
今日祂佩戴了手套,面容在雨景中稍显苍白。
祂与代黛并肩站在栏前,望着翻涌的海浪,出声:“你还会回来吗?”
代黛知道祂在说什么,所以她摇了摇头,“不会。”
“这里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人了,可能也不会有谁等我。”既然如此,在找到同族后,她就没有了回来的意义。
塞隆摩挲了下指腹,“是吗。”
“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代黛偏头看向祂,“对你?”
塞隆改口:“不一定是对我,我是问你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转达。”
“有的。”
代黛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弥拉奇能够和平,哦对了……告诉谢奥,我找到家了,不管怎样,很感谢这些年科沃斯对我的照顾,我和他不适合当恋人,家人还是可以的。”
塞隆等了又等,没等到代黛再说什么,“就这些?”
代黛嗯了声:“就这些。”
哗——
汹涌的浪花朝着船舰拍来,船身发生了摇晃。
代黛听到塞隆似乎是笑了声,精准来说更像是冷哼,“我还以为,你会有话想对祂说。”
明明谁都没有提到名字,偏偏双方都知道这个“祂”指的是谁。
代黛望着塞隆冷淡的侧脸,轻轻道:“我当然有话要告诉祂。”
对上塞隆望来的金色兽瞳,代黛对祂笑出浅浅梨涡,“但我不想告诉你。”
“如果你能让我见到你真正的样子,我倒是可以和你说几句真心话。”不然的话,看着祂这张伪装出来的假面,代黛只想说些不中听的。
塞隆的目光一凝,显然是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很惊讶吗?”
海风掀起代黛头上的兜帽,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乌黑的长发,散在空中。
在摇晃的船身中,代黛凑近嗅了嗅塞隆身上的味道,眼瞳澄亮染着稀碎的光,很是自信道:“虽然闻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了,但我知道,你就是祂。”
“陆斯恩,你已经骗不到我了。”
这场戏耍的游戏,早该结束了,也该让代黛戏弄一下祂了。
“你……”陆斯恩挺直了脊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祂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代黛竟然还是嗅闻出祂。
不,并不是靠气息,祂已经丧失味道了。
那么代黛究竟是为什么能够辨认出祂呢?是祂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轰——
又有浪花拍来。
整个海面被潮湿的雾气笼罩,在极远的天际,隐隐约约似是透出了几缕微光。
“长官!”突兀闯来的异种军人打断了陆斯恩未出口的话,祂提醒道:“到了。”
船舰已经停在了红标区,这里是距离森海区最近的停靠点。
潜水器已经放置在下潜仓,只等代黛和代小五过去。
异种军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塞隆”说,表现的有些着急,陆斯恩敲了敲栏杆,将想要说的话收回,“走吧。”
祂用很冷淡的声音催促代黛,“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代黛用很难过的眼神看着祂,不过陆斯恩并没有接收。
看着祂转身离开的背影,代黛咬了咬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
“距离越来越近了。”
驾驶舱内,异种军人恢复成塞隆的模样,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