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郑劲松容不下她?
她当政不好吗?
对郑劲松来讲就是不好,名声不好听!
太后不出面,他都能左右政局,反倒是太后出面了,郑家现在黑红黑红,民间有不少儿歌传唱郑家霸天下。
郑家不是戏班子,不需要这种流量。
郑太后当朝,郑劲松在京城待着不走,皇帝被挤兑到了京城外,就问你们郑家想干吗?
所以郑劲松要走,而他一走,在操作一翻,压力就全到了太后身上,太后必然会被逼退回后宫。
若是一般女子,此时怕已经心升退意,太后当然不是一般人,她绝不愿退。
她只知道,她想继续干政,郑劲松就得退,那就让他退啊。
毕竟她为了家族为了郑劲松都牺牲了自己的半辈子,那是最好的年华,现在也到了他们为她退一步了。
她当政,郑家一样风光啊。
郑劲松要走,太后设宴款待,兄妹俩离别在即,倒也不在剑拔弩张,两人都放松了情绪,说些小时候的事。
他们小时候郑家远没有现在这么煊赫,郑知春赚到的银钱家业早就十去八|九,只剩下一个空壳。
从太|祖开始,皇家就在侵吞郑家产业,郑知春的血脉死完,产业就没多少了,过继的旁支只是皇家拉来的遮羞布。
毕竟郑公功劳大,不能让他后继无人。
到了郑劲松这一代,若不想点法子,郑家真就泯然无望了。
所以郑劲松才会去边关当兵,为得就是搏个出路。
可若是朝中无人,他晋升就有限制,哪怕有军功都没用,上司也能夺走你的功劳。
是太后青春入宫才保下了郑劲松的功劳,才让他能脱颖而出。
这一路走来,多少苦难心酸,真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兄妹险些反目,这也是谁也想不到的。
郑劲松也不要人劝,自己喝了一杯,然后他道,“珍珍,你只福蓉一个女儿,为何如此恋栈权势?”
太后一愣,红唇唇角微弯,“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这辈子,为了你,为了家族,牺牲了这么多,如今让我过些痛快日子不行吗?”
郑劲松惊讶,“牺牲?你当皇后,当太后,享这么大的荣华富贵,你却觉得是牺牲?”
“你可知这世上多少女子吃不饱饭,辗转于多少男人之手也不得善终?”
太后看着郑劲松,笑了,“所以我应该感激你和家族?”
我进宫的时候皇帝多大了?哪怕他宫人围绕,日日沐浴熏香,我依然能闻到老人味!
他松垮的皮肉覆在身上,靠近的时候我不能露出一点不喜,他皮肤上斑斑驳驳都是老人斑!
若他顾着我些,我还能忍,还能有一颗软和些的心,可是并没有。
她刚进宫的时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几个皇子的年龄都比她大,那些妃嫔哪个拿正眼看她?
说是皇后,谁拿她当皇后看,那时候宫务都不在自己手里!
老皇帝把我当宠物,当物件,就没当过妻子和女人。
我为什么只有福蓉一个孩子?那是因为我落了好几胎!
那时候谁怜惜过我?
这些过往,原来在你眼里是享福,是荣华富贵!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后亲自执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哥哥倒了一杯,“咱们也别提那些过往了,都过去了。”
也是,如今兄妹离心,说什么都没用了。
喝了酒吃了饭,郑劲松回去了,有点醉醺醺。
太后默默看着哥哥的背影。
在战场上厮杀你是拿手的,可后宫不亚于战场,这里吃人不吐骨。
后宫里,别看进出检查严到要数头发丝,可真就是什么都拿得出来。
太后能在后宫屹立不倒也不单靠自己会熬。
吃了亏就学乖了。
郑劲松回到家就觉得浑身燥热,洗了澡也没觉得舒坦,于是去了演武场,大汗淋漓练了一通,总算舒坦些了,又洗了个澡,嫌水太热,自己给加冷水,直到觉得舒服了才罢。
到底也不是年轻的时候,这么一折腾,他就病了,大夫诊断下来倒也不算太严重,有些小风寒,养着就行。
太后得知后还派了御医过来,诊断和药方都差不多。
郑劲松用的当然是府医的方子。
但他不知道这药是哪里来的。
而且中药的产地年份,甚至炮制的方法都会影响方子的效用,有些药材还很不容易区分,比如南五加和北五加,土茯苓和茯苓,一旦用错,中毒都有可能。
郑劲松的药方里有桂枝,这个是肉桂树的嫩枝,但桂枝和肉桂就容易混淆,肉桂是肉桂树皮,同出一种树,功效有差别。
把肉桂炮制的像桂枝,一般大夫都看不出差别来。
这药方里的药多几种这样的,你就说这病能不能治好?
加上生病要忌口,可现在懂这个的也不多,郑劲松年轻时当了兵,当兵就不可能处处讲究,没条件的情况下,渴了喝生水,饿了啃生肉都是常事。
郑家发家也没多久,哪里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于是这病没见好,反倒是越来越重了。
这风寒吧,高门贵族染上了也不能说一定救得活。
就在郑劲松缠绵病榻时,皇帝回来了,没人把他放眼里,反正这些年他也够窝囊的。
这天傍晚,易属官急匆匆来找梁怀瑾,说有要事禀报王爷,夏管事不是不着四六的人,别看易属官比他穷,人家正儿八经是官,于是连忙通报进去,还让好好招待易属官。
这都是那年冷清裳给定下的规矩,不能怠慢人家属官。
梁怀瑾也不知道易属官要说什么,他一向不用这些属官。
易属官却道,“王爷,郑将军好似要偷摸着离开京城。”
梁怀瑾,“……他不是病得起不来吗?”还能离京?
易属官道,“那我不知道,下官打听到的消息就是他要离开。”
易属官的女婿是巡防小队长,专管着郑家这片的街道,这人来人往的他心里都有数。
他和这片人家的下人相处的都不错。
郑劲松虽然没病得迷糊,到底也不能自己骑马就走,他要离开就得预备很多东西,马车护卫食物药材被褥等等。
这些东西运进运出,不可能谁都不知道。
下人们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要干什么,易属官女婿看出来这好像是要远行,当然他也不知道郑家谁要远行。
他回来和老丈人嘀咕了几句,本来也是老丈人让他留心郑家的事,于是看到了就说了一声。
易属官虽然不上朝,有些事还是知道的,他在体制内么。
于是他推算应该是郑劲松要走,然后赶来和梁怀瑾说一声。
梁怀瑾,“……为何特意过来告诉我?”
易属官有些腼腆,“这些年王爷和姨娘一直照顾下官,姨娘还给了内人不少戏票,我们也不能为王爷做什么,也就留心些小事。”
冷清裳那时候吩咐了夏管事,以后属官们月俸补贴逢年过节的福利都不要忘了。
梁怀瑾也默认了,这个例就延续了下来,易属官家的日子就能过了。
再后来冷情裳一直会备一些人情票送人。
她靠梁怀瑾才能开蒹葭,才能自由出入,那维护梁怀瑾的人际关系她觉得也义不容辞,于是福利票也到了易属官家。
这些票转手卖出去,高的能卖十几两银子,易家的日子眼见就好了起来。
易属官也知道他们这些属官王爷看不上,但看不上归看不上,他吃人家的饭,能用上他的他肯定不能缩。
于是就过来禀报一声,至于王爷怎么做,他就不管了。
梁怀瑾,“……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祝大家新年快乐,财源滚滚,平安喜乐!
第407章 被赐死的探花郎之妻二十三
梁怀瑾知道这是易属官给的投名状, 你虽不用我,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这份眼力劲, 这易属官就不该被埋没,而这份善缘,是冷清裳给他结下的。
童氏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王妃了, 只顾着自己吃醋斗气, 这些她该管可以管的事, 她是半点没做。
要不然易属官不会只提冷清裳。
这真是谁也没想到的, 郑劲松居然想偷跑,他怕是已经看出太后要置他死地了。
不过既然梁怀瑾知道了, 那他郑劲松就跑不了!
既然是偷摸地跑,那就能当贼给抓。
童清光亲自带人把郑劲松给抓了, 大半夜黑灯瞎火, 郑劲松的人反抗,童清光带的人多, 到底是把人给摁住了, 也不听辩解, 直接往牢里一塞,就当贼处理。
郑劲松是偷跑, 所以并未动用多少人, 想着出了城,城外有兵马,到时候就不怕太后了,哪里想到阴沟里翻船,城还没出就给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