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川低头,“不敢,只我如今已无妻,冷氏……不是我的妻子了,她……她如今是荣静王之妾,我办不到公公的要求!”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小太监楞住了,尖利道,“叶探花,你可莫要撒谎!”
叶长川冷冷道,“这件事公公一查便知,我岂敢撒谎。”
小太监最后无功而返,他可不敢去荣静王府杀掉冷清裳,只能回宫。
宫里,福蓉公主得知太后去赐死叶探花之妻,她气地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落下来。
宫人吓坏了,跪了一地。
福蓉公主眼内含泪,“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母后!”
怎么会有这么坑女儿的娘啊!
福蓉公主并未死盯着叶长川,不过是放榜后太后问起可有看得入眼的人。
福蓉随口道,“叶探花还不错。”
大家都笑了,有人道,“可惜他成亲了。”
太后就道,“既然我儿看上了,成亲又如何,让他妻子腾位子就是。”
福蓉公主赶紧道,“那就算了,母后,又不是没了男人,我可不愿人家说我强夺人夫。”
太后却道,“你是何等身份,看上谁要了就是,这么瞻前顾后,哪有半点公主气度,怎么越大越不像我!”
这么一呵斥,福蓉公主只能低头听训。
原以为太后不过说一嘴罢了,如今居然赐死了叶探花之妻,那意味着她以后只能嫁给叶探花。
叶探花如果是重情义的,她和丈夫之间夹着杀妻之仇,以后日子怎么过?
叶探花如果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这种人她福蓉公主也看不上啊!
但母后却偏要如此对她。
福蓉公主正在暗自垂泪,一个小太监飞跑过来,“殿下殿下!”
福蓉公主抬头,“何事?”
小太监道,“黄良回来了,差事没办成,叶探花之妻没死,说是成了荣静王的妾!”
福蓉公主,“……啊?”
这是什么发展?
传旨太监黄良现在害怕极了,不住找人想转圜一下,但没人搭理他。
只能硬着头皮去禀报太后,太后冷笑了一声,“荣静王这是和我作对呢?”
旁边的宫人道,“那必然是不敢的,娘娘,这事原本是为了公主您才管的,不如问一下公主的意思?她若膈应那冷氏,那就找出来杀了便罢,想来荣静王也不会说什么,不要为了个外人伤了母女和气。”
太后就叹气,“你说得也对,我倒是想给她撑腰,她却不要,倒显得我多事了,把她叫来。”
福蓉公主来了,听了宫人的话,她笑了笑,“那就算了,本来我就不赞同母后这么做。”
太后面色淡淡。
福蓉公主继续道,“活人怎么跟死人争,冷氏死了,叶长川想起她来都是好的,我倒是成了恶人,现如今,冷氏活得好好的,也不愿为他叶家守节,转头另攀了高枝,他也怨不到我了。”
太后一想,“你这说得也有道理,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你能如意就好。”
福蓉公主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不行。
回到自己的宫里,福蓉公主依旧没开怀,太后口口声声只要她如意,实际上从小到大如意的得是太后。
福蓉公主从小就发觉不能被太后发现自己有什么爱好,要不然太后一定会狠狠打击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啊。
福蓉公主盯着手里的茶盏,冷笑了一声,还能为什么,太后怨她为何是女儿身,如果她是男子,太后就能如意了。
可她偏是女子,于是就成了太后不如意的最大原因。
叶家,叶长川送走了传旨太监,回头把春芽和丁山又叫来,让他们把今天冷清裳的行为全说出来。
春芽就开始回忆,“早上夫人说要去宝福寺还愿,一早就起了……夫人进去说话,我在外面等着,后来夫人叫我进去,就说,就说以后不是叶家妇了……让我们回来,她,她还说我们回来后就会知道答案……”
春芽低头垂泪,现在她是真的知道为什么,如果夫人一起回来,此刻已经死了。
叶长川闭了闭眼,冷氏不知道从哪个渠道知道太后要赐死她,所以提早给自己找了条活路,可她居然没对他提过一字一句!
丁山也说了一遍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事,后面和春芽说得一样。
但叶长川能考上探花,就不是个蠢人,他发现丁山似乎知道为什么。
叶长川盯着丁山,“太后为何要赐死夫人,你知道点什么?”
丁山磕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长川道,“说出来,我不会对你如何,你不说就离开叶家!”
丁山期期艾艾了一会儿,“……少爷,这个也做不得准的,就是听说,听说……公主看上了您……”
叶长川耳边如同响起闷雷,好一会儿他才让两个下人下去,他坐在桌边一动都不动。
公主看上他的戏言他也听到过,但从未放在心上,他已经娶妻生子,公主看上又如何。
现在他知道了,能如何,皇家可以想如何就如何!
其实要说叶长川和原主的感情,也没到情深似海的地步,他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
婚后夫妻也算和睦,相敬如宾,冷氏是个合格的主母。
但今天发生的事把叶长川的骄傲击得粉碎,他之前的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他连自己的发妻都护不住,他被皇家捏圆搓扁了在玩弄!
他的妻子比他提前知道这件事,然后一声不吭自寻生路,因为冷氏也不信他!
不过自己想一想,如果冷氏今天回来了,能活下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太后赐死的懿旨都下来了,谁能救得了她?
直到天黑下来,叶长川都没动一下。
荣静王府,冷清裳正在和梁怀瑾一起吃晚饭,厨房还特意打听了她的口味。
受到了惊吓,冷清裳想吃点甜的,于是晚上有一道甜羹,玫瑰银耳红枣羹。
菜摆好,梁怀瑾坐下,他还未拿起筷子,就见冷清裳也坐了下来。
梁怀瑾和旁边一溜的下人,“……”
不是,新姨娘,你怎么能坐下和王爷一起吃饭,你得先服侍王爷用膳啊!
可不管是原主还是冷清裳自己,都没这个教育。
原主当然知道妾室之流不能可男女主人一起吃饭,可她是嫡出大小姐,光明正大嫁了人,只在婆婆身边立过一段时间的规矩,怀了孕也就不立规矩了。
她可没有妾室的教育和做派,叶长川也没妾室,婚前连通房都打发了。
冷清裳就更别说了,女子学校里也没教过她们站着服侍丈夫,教的是如何管好家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
梁怀瑾顿了顿,见冷清裳泰然自若开始吃饭,想起她以前也是正头娘子,这妾该如何做确实不知,今儿经历的也多,就算了。
他也开始吃饭。
下人们见王爷不说什么,立马就知道新姨娘得宠。
冷清裳很饿,今天这一天消耗的太多了,王府厨子功力深厚,桌上简简单单一道醋溜白菜都清爽可口。
她吃了一碗饭,继续要一碗。
一抬头看到梁怀瑾看着她,于是道,“王爷也要一碗?”
梁怀瑾,“……”
不说话就是默认,于是冷清裳就道,“给王爷也添一碗。”
看着手里又是一碗饭,梁怀瑾无语极了。
但是吧,看着冷清裳大口吃饭吃菜,倒是带得他胃口也大了些。
下人们不约而同心想,“新姨娘深受宠爱!”
吃过饭,冷清裳和梁怀瑾都要去洗漱。
王府里当然不会只有一个洗漱间,两人都是洗澡的,毕竟今天赶路颇多。
换在普通人家,能烫个脚就不错了,王府自然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冷情裳没心情打量观赏王府的洗漱间有多豪华,她的小命还吊着呢。
于是她就匆匆洗了个战斗澡,头发也没洗,现在洗头干的慢,又没吹风机。
然后新一轮的误会又来了。
梁怀瑾说让她今天住在主院,他的意思是收拾个厢房安顿冷清裳。
但他没说清楚,下人们想当然就以为王爷要新姨娘服侍,本来就是么,不要新姨娘服侍,带回来干嘛?
于是先洗完澡的冷清裳就被带到了梁怀瑾的卧室,这里已经铺好了床,被子也烘好了。
冷清裳哪里知道这是梁怀瑾的卧室,既然带她过来,只要不是柴房,她都能接受。
至于为什么床上有两个枕头,她也没放在心上,她上辈子床上有一堆枕头呢,于是她爬上床安稳睡下了。
梁怀瑾正在听下人讲述今儿叶家发生的事,“……传旨太监去了,赐死叶探花之妻……没找到人,只能回宫复命,福蓉公主说活着比死了好…太后就没追究,明儿,赐婚的旨意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