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开销比朱毓还有何意要大,因为他们用的下人多,小夏氏喜欢排场,分家后她还挑了不少家生子过来服侍呢。
排场都是银子撑起来的。
这些银子都给朱隽,那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产业银子都是一年或者半年一关,关了来也要花用,比如过年了,走亲访友送礼之类,还得孝敬老夫人,能平衡就不错了。
小夏氏以前放高利贷,还能赚点钱,现在也不敢了,顿时就觉得手头紧了起来。
朱隽想要赚钱还早,起码上了任才有机会捞,他也不可能一上任就捞银子,那是当不长官的。
小夏氏起码要帮扶儿子两三年,朱隽的政治资本还有一部分要给朱家族里用,不能全用在自己身上,否者族里也不会对他这么支持。
朱三爷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缺银子。
小夏氏迟疑道,“媳妇嫁妆颇丰……”
还没说完,就被丈夫和儿子联手制止了,朱三爷道,“我们朱家没有动用媳妇嫁妆的下作事,你千万别提!”
大夏氏的嫁妆他都吐了出来,虽然是不情愿的。
朱家又不是没头没脸的普通人家,要是嚷嚷出来,那脸都丢干净了。
朱隽皱眉,“母亲,你别乱出主意,我省着点没事,你别想动蓉娘的嫁妆,被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里搁?”
其实赵氏别看花团锦簇,嫁妆还真没多少,田亩产业全都没有,只有箱笼物品等物和压箱银子,莫约也才三四千银,她是庶女,又被嫡母厌恶,怎么可能有很多嫁妆,面子上过得去就很好了。
小夏氏道,“……我也就说说,那她知道你困难,难道一点都不愿意帮?她都是你媳妇了,我的嫁妆我就都交给你父亲管着……”
问题是小夏氏其实没多少嫁妆,比嫡姐少多了,毕竟她不过是夏家为了和朱家保持联姻的第二根细纽带,有朱毓在,夏家和朱家的姻亲关系就断不了。
夏家给她备的嫁妆当然不多。
朱家也不会介意,毕竟大夏氏的嫁妆都在朱家,在朱毓手里。
小夏氏继续出馊主意,“要么问母亲借一点?”
朱老夫人手里有钱,这些分家时是不分都,那是她的嫁妆和私房,等她百年后她想给谁就给谁。
朱三爷,“……怕是不妥。”
主要大哥是个守财奴,他肯定不愿母亲补贴他,到时候他会被大哥说的抬不起头,且母亲也未必愿意。
三个人都没商量出好法子。
不过朱隽在朱家很吃得开,因为他马上就要当官去了,有了官身,在朱家是不一样的。
其实朱隽手里的银子完全够他上任,但奢侈是没有底的,他花的太厉害了,人家穷官儿不一样能上任。
朱家支持他也有底线,不可能倾尽所有。
再说了,朱家当官的也不止朱隽一个,主支一个朱家人还做到了四品,虽然是地方官,那也很不错了,朱隽一个还没上任的小辈怎么可能得到朱家倾力扶持。
不过朱隽知道了大哥和大伯做香皂生意,据说赚的盆满钵满。
朱隽,“……”
朱隽回去后就和朱三爷说了这个事,朱三爷也是,“……”
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但想想朱毓的脾气,想想朱毓为什么闹分家,父子俩都沉默了。
朱三爷有些艰难道,“这个就别想了……你大哥,和旁人不同……”
朱隽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
因为小夏氏和他自己的原因,他和朱毓永远无法和解了。
好在朱毓没有利名心,以后朱隽对家族的作用比朱毓大,不用把朱毓放在心上。
但朱毓是朱三爷和朱隽哽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吐不出,吞不下。
朱三爷以前真以为大儿子是傻的,所以对朱毓从来没好脸色,旁人讥讽朱毓是傻子,就等于在讥讽他,让他脸上挂不住,他对朱毓也是厌恶的。
等道朱毓一路秀才举人进士上去,他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大儿子,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父子间的隔阂再也无法弥补。
朱三爷是典型的封建社会男子,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因为他是老子,是父亲,朱毓只能对他低头。
哪成想朱毓果真脑子有问题,他干脆不理他这个父亲!
朱三爷还要脸,不能四处去说朱毓不孝,他还没理,毕竟小夏氏做的事他都要承担责任。
这就导致了朱三爷在朱毓面前一点父亲的架子和面子都没有。
过完年,朱隽带着赵氏走了,朱三爷和小夏氏几乎把家里所有现银都收刮给了儿子,还当了不少东西,然后两人都觉得捉襟见肘起来。
偏又要嫁女儿,朱三爷和小夏氏已经彻底没钱了,原本朱小姐早就嫁了,但男方家没了长辈要守孝,婚期只能推迟,如今男方出了孝,立马就要迎娶。
好在女儿的嫁妆是一早就备好的,只压箱银子已经被小夏氏拿了给儿子,现在可怎么办?
朱三爷没奈何,想着朱毓手头宽绰,于是就想去打秋风,他自然不是这么认为,妹子出嫁,当哥哥的肯定要添妆,作为老子,问儿子要一点花用也正常!
朱三爷来了,何意只用招呼一声退下就行,因为朱三爷看不起这个丫头媳妇,何意也就没凑上去。
朱毓来见朱三爷,他叫了一声父亲,就不吭声了。
丫头上了白开水,这是朱毓吩咐的,他连茶水都不想给朱三爷喝。
朱三爷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气,那就是从来都看不懂眼色,也从来不会体会话音,真搞不懂他是怎么中的进士!
朱三爷咳嗽一声,“你妹子出嫁,你做大哥的总要有所表示吧?”
朱毓头都么抬,“添妆了。”
朱三爷道,“那才多少?你弟弟上任,我和你母亲把家底都拿了出来,你也没什么表示,我们现在日子艰难……”
朱毓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那与我何干?当初分家就说明白的,我少拿,你们的养老归朱隽,你若要我出钱,那就把族长叫来,分辨明白了再说。”
朱三爷沉了脸,“不孝子!有你这么对父母长辈的吗?!”
朱毓看着朱三爷,“父亲,我现在还愿意称呼你一声父亲,你就该知足了!”
朱三爷满脸戾气,“你说什么?朱毓我告诉你,再如何,我都是你爹,我要说你不孝,看你还有脸!”
朱毓淡淡道,“无所谓,你尽可以去告我,只我还记得我三岁那年的上元节,你带了我去看灯,然后想把我扔掉,后来我回来了,你怎么说的?”
朱三爷忽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朱毓理都没理他,“你说,怎地扔这么远还能回来,果然是个讨债鬼。”
朱三爷面色铁青,眼睛里却闪过恐惧。
朱毓道,“我很早就有记忆了,你以为我不懂,在我面前咒骂我,说我给你丢脸,骂为什么我要活下来,我就该和我那个死鬼娘一起死了才好。”
“五岁那年,我生病发热,你泼了我的药,在里面加了参汤。”
“你把狗饿到眼睛发绿,然后让它扑我。”
朱三爷大吼,“别说了,你是在胡说八道,泼污水,我没做过这些事!”
朱毓道,“哦,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句谎言,天打五雷轰,永生永世为畜生,你敢吗?”
朱三爷往后退了好几步,“没人会信你……是的,没人会信你,只会认为你胡说八道,不敬尊长,你才是畜生!”
朱毓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朱三爷,最后朱三爷落荒而逃。
朱毓一个人坐了很久,哪怕他异于常人,但从小就被亲生父亲厌恶甚至谋害,他也不能释怀。
小时候朱毓一直听到人们说他傻,说他呆,这些他都可以不理会,还有人说他命硬克母,这才是朱毓心底的痛,他的母亲确实是因为他才没命的。
好在朱毓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他会把这些情绪隔离起来。
现在他虽然怼走了朱三爷,痛苦也泛了出来。
何意听到朱毓独自在堂屋不动,就来了,关切道,“你怎么了?”
朱毓看向她,何意伸手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朱毓抱住何意都腰,“阿意,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
我怕你会像我母亲一样因为生孩子死去,我怕自己也会迁怒孩子,然后对孩子倾泻无穷恶意,就像我爹那样。
想到这个就让朱毓不寒而栗。
何意一愣,但她露出微笑,“好!”
朱毓抬头,何意低头,朱毓道,“你不怪我吗?”
何意微笑道,“因为我也没那么伟大,我也怕死。”
在如今的环境生孩子,对女性而言就是一个生死难料的挑战,何意并不想尝试。
难得朱毓也会这么想。
朱三爷惶恐不安地回去,小夏氏有些迫不及待,问他从朱毓那里拿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