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乐水道,“烦请妈妈和夫人说,府上好意是心领了,只我不过一平头百姓,实在当不得让人服侍,府上已经处处照应,感激之情难以描述。”
嬷嬷点头,把丫头领走了,回来和张夫人一五一十说了,还替萧乐水说了不少好话,“那孩子是真吓了一跳,且不是口不对心的说法,我也看了,他倒是把小院子打理的干干净净,把自个儿照顾的不错。”
“若夫人现在见了他,必然不敢信。”
好吃好喝了几个月,萧乐水当然长肉了,皮肤也细腻了不少,连个子也在长,就头发还短着。
张夫人见到她的时候萧乐水没个人样,和骷髅就差一口气,现在萧乐水可是大变样了。
萧乐水的眼睛是内双眼皮,脸上没有婴儿肥,骨骼感明显。
她自己照镜子,觉得这辈子这张脸可以碰瓷高级脸,这倒是不错,便于隐瞒身份。
这要是脸上线条柔和,一看就女态明显,她也不能继续女扮男装。
在嬷嬷看来,萧乐水顶多算清秀,可这张脸要是成了女的,那就得算丑了。
时下人们喜欢花样美人,要有柔弱感,纤细感,娇小白皙,脸颊圆润,大眼睛,樱桃口。
张夫人听了婆子的话,倒也没生气,毕竟婆子说的都是好话。
她笑了笑,“那就算了,没这福分也不能怨怪旁人,我们已是尽了礼了。”
婆子道,“夫人放心,萧小哥知道好歹,一个劲感激咱们府上呢。”
张夫人也就撂开了,进了冬日,她且忙呢,家里的事,外头的事,亲戚们走礼,都得她管。
张家的铺子也终于开了,是个杂货铺,和谢家合开的。
说是杂货铺,卖的东西算中高档,主营瓷器,茶叶,油糖醋酱。
谢家有茶园,也有瓷窑,张家有油坊糖坊,也会制醋和酱,掌握了制作源头,就能开铺子赚钱。
萧乐水也终于忙了起来,见到了大掌柜,大掌柜是张家人,也姓张,若要论起来,和张家主还有着拐了好几道弯的亲戚,往上推个五六七八代,也是一个祖宗。
张家主叮嘱他不要给萧乐水使绊子,“顺族叔,那孩子我有用,先放铺子里,麻烦你帮我照顾着,别让他觉得我们张家亏待他。”
大掌柜知道萧乐水把一包神仙调料卖给了张家,然后张家才搭上了谢家,如今才能一起做生意,当然不会在萧乐水面前拿大,“我晓得,你放心!”
其实铺子里的生意不单靠明面上的散客,主要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若看中了什么,他们会下大订单。
大掌柜管的就是这部分,萧乐水管铺子上的散客。
现在铺子的格局当然和后世不一样,柜台挡着,东西在后面的架子上。
客人要看什么,伙计再拿给他看,铺子整体也有点阴暗,毕竟光线少。
哪怕萧乐水有无数改造铺子的法子,但她一句都没提。
开什么玩笑,张家待她别有目的,她留下也是无奈之举,还出主意给张家改造铺子,脑子坏了。
她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铺子里还配了个伙计。
既然开始干活,工钱也定下了,萧乐水一月五两,伙计才一两半,大掌柜多少不知道。
萧乐水知道给她五两算多的,那就多呗,也不是她讨要来的。
店铺在年前开张了。
大掌柜一直在观察萧乐水,慢慢发现这个少年沉稳机灵,并没有觉得自己有恩于张家就态度高傲,对自己也很客气尊重。
算账很厉害,不过字不怎么好看。
现在文盲率比较高,能认得字就不错了,学问好的也不会来当二掌柜。
萧乐水很快就明白了店铺里的生意是怎么回事,凡是散客她就接待,凡是下订单的她就报给大掌柜。
大掌柜怕她有芥蒂,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萧乐水毫不在意,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小伙子心性不错。
他的账目也很清楚,没有半点贪墨,这很难得,要知道在张家,便是一个烧火婆子也会拿捆柴回去。
萧乐水不要多说,一个月贪个十来两是完全可以的,大掌柜也做好了准备。
但他真的一文都不贪。
不过这也是刚开始,且看以后吧。
一晃到了年底,铺子里年二十八就歇了,也有年货,米面油这些,小伙计很高兴。
萧乐水还多了二十两红封,她谢了大掌柜。
回到小院里,萧乐水也开始准备过年,过年么,也就吃好喝好穿好这三样吸引她,反正也没亲朋可走动。
来了这个时代小半年了,萧乐水尽量让自己少看少想少说。
这里有膏腴美味,也有饿殍遍野,有华富美饰,也有衣不蔽体。
街上还有专门的收尸人,入了冬,角落里时不时会出现一具冻僵的尸体,于是附近的人就叫了收尸人过来把尸体抬走。
旁观的人眼里没多少怜悯心痛,只有平静麻木,因为见多了。
萧乐水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只能把自己当一只鸵鸟。
不过她住的地方,大家的生活水平还算可以,因为一半是张家下人在住,还有一半也是家里有稳定收入的人群。
萧乐水养的鸡已经很大了,六只鸡有两只是公鸡,她挑出来请邻居大婶给杀掉。
哪怕萧乐水已经尽力适应如今的生活,但杀鸡还真不会,看着公鸡乌黑的眼珠子,她就下不了手。
人家给她杀鸡,她给了一斤多面粉,本来想给鸡杂,但鸡杂也很好吃,有点舍不得,那就给面粉。
一斤多面粉,人家也能包饺子了。
大婶很乐意,利索给他杀了鸡,鸡杂都洗的干干净净,拿了面粉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是精面啊。
现在天气冷,肉食也能放的时间长点,除了鸡,萧乐水还买了肉,猪肉羊肉都有。
还买了猪板油熬猪油,夏天猪油放不住,现在就能放久一些。
这里不算南方,算南北方交界,偏南一点,雪下的少,冷还是很冷的,河里的水都冻冰了。
萧乐水不委屈自己,家里炉子熏笼都在用,晚上汤婆子塞被窝。
虽然没有富贵人家的暖阁舒服,她的小日子还是不错的。
她还在炉子里放了几颗鹅卵石,等烧透了夹出来包了布烘鞋,这样穿进去就是暖暖的。
铺子要到初六才开门,这几天萧乐水就窝在家里好吃好喝,外加锻炼。
既然决定这辈子以男人的模样生活,她就不能放任自己变得娇弱。
上辈子她对女扮男装也嗤之以鼻,除非一些外形特别的人,要不然男女差异如此明显,只有瞎子才看不到。
哪怕身体轮廓不好分辨,长相,手,骨骼之类也会暴露啊。
到了这里,萧乐水才知道自己想的浅薄了。
首先是现如今的人均寿命,也就三四十左右。
所以现在的人成亲早,生孩子也早,晚了就死了,后代都没一个。
在一个,营养摄入基本都不足,小地主家也就勉强混个吃饱,还不能吃好。
这就导致不论男女,都是偏瘦的,肥头大耳的都是豪门大户里的人。
营养不良,人就长不高长不胖,货郎小哥也就一米七不到,可能北方人更高些,但在这里,高大的男人萧乐水没见到多少。
本就不高,背还弯着,看起来更矮。
萧乐水这小半年好吃好喝的,个头蹿了一下,如今也有一米六了,还在长。
就她现在的身高,冒充一个矮小男人也是可能的。
萧乐水先天不足后天凑,只要力气大些,她就能冒充男人,而力气是可以练出来的。
反正她也不会去参加科举,貌似现在也没科举?
她这里安安稳稳过日子,邻居们当然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家里有没出嫁闺女的人家,都在称量萧乐水的条件。
无父无母也不算大事,小伙子自己会赚钱,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把自己的窝收拾的多好,还隔三差五吃肉吃蛋,手面也宽。
他又傍上了张家,如今当着二掌柜,养老婆孩子是没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年岁小了些,才十二,过年也才十三。
但也有人不在乎,“十三不小了,正好啊,咱们闺女十五,老婆年纪大的会疼人,这住的又近,有事了喊一嗓子就能听到,多便宜!”
“小伙子长的也不错,又有能耐,赶紧找媒婆去问问看!”
于是过了年,萧乐水就见到了来试探的媒婆,她一开始云里雾里,得知后先是瞠目结舌,然后啼笑皆非。
这当然得想个法子给拒绝了。
本来她想自污,就说自己不能人道,后来一想不行,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更不好收拾。
于是萧乐水就一脸抱歉道,“婶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不能答应,我早就定了亲。”
媒婆不大信。
萧乐水就一本正经胡扯,“我父母给我定的娃娃亲,是我姨妈家的女儿,从小一处长大,后来逃难,我们家和他家就失散了,我父母也没了……我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确认我岳父岳母还在不在,阿兰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