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何意颠覆了她们对丫头的看法,她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见人也是双目直视,坦坦荡荡。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行礼见人,收礼,给出见面礼,都很平和,姿态舒缓。
若不是之前就知道这是个丫头,朱家人乍一看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她们刚进朱家见长辈,都是羞涩中带着点局促的,毕竟从家里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但这个丫头,丝毫看不出她羞涩和局促。
何意把见朱家人当见客户,怎么可能羞涩局促?
她要向客户展现自己可靠干练,局促羞涩了,客户会怀疑你的能力。
而且,她有着上千年的心里底蕴,以前不过是碍于身份,只能低头,现在这个枷锁已经没了,她当然要抬头挺胸。
老夫人非常满意,特意多加了一个金项圈。
见完长辈后小夫妻没事了,回去。
朱家女眷们开始议论何意,“若不是提前得知,真看不出是丫头!”
“谁说不是,不是我说嘴,就那气度,比小夏氏进门时大方多了。”
“可不,都说毓哥儿傻,可见也不是真傻。”
“你糊涂了,毓哥儿都是进士老爷了,怎么可能傻!”
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何意很出色。
第二日是回门,何家早就搬了家,如今住着一个两进的宅子,一大早就在翘首期盼了。
何泰服侍过朱毓,对父母道,“大少爷人很好的,只是不爱听人啰嗦。”
方小米点头,“确实,他只和大丫说话。”
方小米伺候朱毓也好几年了,她是真的没和朱毓说过几句话,朱毓和她说话基本就是几句,“何意去哪儿了?”“她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何意是朱毓院子里妥妥的总管,有时候方小米就看着朱毓只看了一下何意,何意立马心领神会,马上就开始吩咐,然后她就看到大少爷满意的模样了。
方小米一直纳罕,觉得何意比大少爷肚子里的蛔虫都厉害。
何家夫妻,“……”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秀芬忐忑道,“要是……大少爷今天不来,只大丫回来怎么办啊?”
何来旺还没说话,何泰道,“不会,娘你放心吧!”
外人都说朱毓傻气不懂规矩,实际上大少爷才是真正守规矩的人,其他人嘴里说着规矩,行事不过是个伪君子。
果然,没一会儿何意和朱毓就来了,回门礼也颇为丰厚。
小夫妻下了车。
朱毓对何家夫妻行礼,口称岳父岳母,何来旺膝盖都软了,背都弯了下来,“……可使不得,大少爷……”
秀芬也是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何意无奈,“爹!他现在是你女婿!”
何来旺,“……啊?哦哦哦,那,那,快进来快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
何意知道何家肯定不习惯接待朱毓,何家身份虽然变更了,但没那么快适应。
何意和朱毓吃了午饭就走了,看着他们离开,何家人才觉得呼吸都松快了。
秀芬自言自语,“以后还是大丫一个人回来就好。”
进士女婿虽然没给她脸色看,但秀芬自己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手脚都没地方放。
何来旺还是希望朱毓能陪着女儿一起回来的,对他们来讲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回去的路上,何意拿了一块香皂给朱毓看,“我改良过的澡豆,回去你试一试,看看好不好用,我想以后让我娘家经营起来。”
朱毓嗅了嗅,“玫瑰的,味道太浓了。”
何意道,“用了之后味道没这么浓,以前不敢做,以后能多配点味道出来。”
朱毓点点头,“等分了家再做。”
何意笑,“我知道。”
顿了一下何意道,“我还怕你不答应呢。”
朱毓疑惑,“我为何会不答应?”
何意道,“怕你嫌铜臭。”
朱毓白了她一眼,“天下间忙忙碌碌,人人都为了这玩意,我为何要嫌弃,我之衣食住行哪样能离开这铜臭之物?你以为我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明明爱财爱得不行,偏做清高模样?”
“不过你若是经营得好有了钱,可得给我买我喜欢的书籍工具等物。”
何意笑,“为何现在不买?”
朱毓道,“因为没钱,或者说,我能用的钱不多。”
这个倒是真的,朱毓如今虽然有田亩出息还有月钱,一年合在一起也有七八百两的收入。
换在平民小户,那是很大一笔钱,想都不敢想,但于富豪之家来说,这点银子真不算什么。
去秦楼楚馆,梳拢一个上等花娘就要几百上千两,看中的古董字画等物,少则几百,多了几千上万都有。
还有出去游玩的花费,一个世家子弟的花销是没低的。
外头那些当铺,生意的一半就来自这些人,东挪西借的,或是偷了家里东西去典卖,无所不用其极。
朱毓不爱应酬游玩,也没朋友,但他做实验的费用也不低。
他的很多设想因为没钱,只能变成图纸放在那里。
傍着家族生活,衣食无忧,但没有经济自由。
这也是他想分家的原因,分了家,他能支配的资产也会变多。
两人回到朱家,像老夫人禀告了一下,然后回去了。
何意也有好几个妯娌,但她们都不愿和她来往,嫌掉价,何意也不以为意。
这种事没什么可计较的,她就是丫头出身,人家看不惯是人家的事。
不过现在她就要去处理李姑娘了,明天她就要喝李姑娘的茶。
李姑娘叫李玉绫,家破之后她就成了丧家犬,虽然被前未婚夫赎出来,但李姑娘并没有安心,她一直觉得自己如同游魂一般飘飘忽忽没有落脚地。
何意见到一个已经瘦脱形的姑娘,整个人更是如同一只被扔在天敌面前的小兽,她眼神有些呆滞,恐惧好像镌刻在她眼睛里了,时时都像马上要跳起来躲起来一般。
何意不由得心下一叹,这个姑娘才是真的命运多舛,从云端跌落泥淖,现在依旧任人摆布。
何意让上了两碗暖暖的甜汤糊糊,李玉绫眼珠子一轮,一动不动。
何意道,“吃了吧,吃了我和你说话,我和你一起吃。”
李玉绫只能伸出手拿过甜糊糊开始吃。
糊糊里有黑芝麻还有杏仁,还添了一点羊奶,甜甜的,吃下去胃里顿时舒服起来,不过她依旧食之无味。
吃完甜糊糊,何意让丫头们退下,她看着李玉绫,“李姑娘,明天你给我奉茶,以后就是我们家少爷的妾。”
李玉绫好似有些没反应过来,慢吞吞道,“你们家少爷?是谁?”
何意皱眉,她看着李玉绫,“你知道这里是朱家吧?”
李玉绫慢慢点头。
何意道,“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李玉绫垂头,“是……朱家,二少爷朱隽送我来的。”
何意继续,“送你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李玉绫缓缓摇头。
何意心里真是卧了个大草,朱家左推右推,好容易把人推给朱毓,而人家姑娘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何意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朱家人的想法,李玉绫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将来可能会有用的筹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朱家已经庇护了她,她只要听吩咐就行,根本不必知会她。
何意也不知道李玉绫的性格脾气,所以只能慢慢问,“你知道你现在已经不能嫁给朱隽了吧?”
李玉绫闭闭眼,点头,“我知道,我现在是官奴婢,当然配不上进士老爷。”
何意微微松了口气,能有这个理解力就行了。
她也不给朱隽扯什么遮羞布,“你家坏了事之后你被我们家二少爷买下送了回来,原本你能当他的妾,他也能护你平安,但他又定了长公主的孙女,女方要求他不得有妾室通房,所以你才被送到了这里。”
李玉绫脸上闪过了悟,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讥笑,要不是何意一直盯着她,肯定看不到,“……怪不得……不过我还是要谢他的,如今我只是一个奴婢,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无法。”
何意道,“但你不好没名没分留在朱家,所以,我们大少爷听从老爷的吩咐,要纳你为妾。”
李玉绫脸上又闪过一丝屈辱,最后还是道,“多谢……府上厚待……”
李玉绫和何意一样,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何意道,“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们大少爷不会来见你的,你只是他名义上的妾。”
李玉绫愕然,她好像没听懂,“……真的?”
何意点头,“是的,我们家大少爷,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但你放心,该有的都会有,你可以安心住下,等待你父兄和你团聚。”
李玉绫眼里迸射出亮光,她颤抖道,“我父兄……还有能回来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