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当官, 不说赚的盆满钵满,也确实比一开始宽裕许多。
不是他贪婪太过, 而是当地乡绅的正常孝敬就是一大笔银子了。
慕容菡也养得白白嫩嫩,她见识过大富贵, 所以对乡绅女眷们送的东西不会欣喜若狂, 露出小家子相,还会得体回礼, 赢得了一片赞赏。
徐文远对她也越发满意。
慕容菡逗儿子的时候也会回想上辈子这时候她在干什么?
依旧陷在魏家后宅的泥淖里, 疲惫应付那些繁琐之事, 还落不到半句好话。
然后她也会想起慕容桑,此刻她的愧疚感少了很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妹妹知晓先机,也会和她一样选择!
慕容菡现在的想法就是阿Q的想法,和尚摸得我摸不得?身份一换,大家的做法大抵都是一样的。
回到京城,徐家在京城没房子,先住慕容家, 慕容夫人当然欢迎,徐老太太满心不情愿,但徐家想在京城买房是买不起的,租房也不合算。
徐文远得了差事还得走。
慕容夫人看到女儿胖了不少,皮肤也很细腻,孩子也白白嫩嫩的,眉眼间很是舒缓,就知道女儿过的不错。
既如此,她也安心不少,问起徐老太太好不好相处。
慕容菡笑了笑,“娘就放心吧,只要相公向着我,我婆婆翻不出手心的。”
慕容夫人微微点头,女儿一举得男,女婿还得靠着岳家,只要有脑子就不会苛待媳妇。
慕容菡问母亲,“妹妹怎么样?”
慕容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她呀,过的可好了,伯府多富贵。”
慕容菡微笑,“哦,那她孩子多大了?”
慕容夫人噎了一下,“你倒是关心她,也没见她记挂着你。”
慕容菡道,“伯府还在孝期吧?她也不能随便出府啊。”
小辈先出孝,新伯爷兄弟还没出孝呢,不过也快了,说是三年,一般也就二十七个月。
慕容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那她还派人给她姨娘送东送西呢。”
慕容菡笑道,“罢哟,你还计较这些个呢。她能送些什么,不外是些普通料子和一些药材吃食,你稀罕呢?你稀罕,我也送。”
慕容夫人冷哼,“那你送啊,也没见你送过,口气倒不小。”
她一直对女儿没嫁入高门耿耿于怀。
慕容菡只能哄着母亲。
毕竟是亲母女,说了一会儿话,慕容夫人就平和了不少,也说起慕容桑和魏满庭关系一般,“听说洞房那天魏满庭是在姨娘院子里过的,我们当时也不知道,等知道 ,也来不及了。”
时效性过去,慕容家不好给女儿出头。
慕容菡一愣,她想起上辈子确实也有姨娘派了丫头过来叫魏满庭,但魏满庭并未无礼到那种程度。
慕容菡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愧疚开始露头,“那桑儿可是受到了大委屈。”
慕容夫人嗨了一声,“不是我说嘴,你妹子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就不管,实在是那孩子性子孤拐,她从未和我们说过这些,我们哪里能知道?不知道也不好给她撑腰,每回回来,她从来都表现出一副富贵夫人的模样,可让我们怎么说?”
慕容夫人旁敲侧击问慕容桑在伯府过的怎么样,慕容桑都是笑容满面说很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每月还有银子进账,日子好得不得了。
慕容夫人一听心里就发酸,也不大愿意管她和魏满庭之间的事了。
慕容菡微微叹气,“她嫁了人,是魏家人了,就算回家抱怨,你们也多是劝的话……与她没多大用。”
上辈子她也曾会娘家抱怨过,慕容家能如何?还不是劝她忍,劝她大度,劝她赶紧生孩子,告诉她,她是正房夫人,谁也越不过她去。
但那些苦水一般的日子还不是她自己捱。
慕容夫人撇嘴,“享得福,捱得苦,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还是心气不平。
慕容菡无奈转了话题。
到了晚间,徐文远一身酒气回来,慕容菡道,“怎么喝这么多。”
徐文远用湿帕子盖在脸上一小会儿,然后放下帕子,“岳父大人替我引荐方大人,作为晚辈,岂能失礼。”
慕容菡听出他话音里的愉悦,就笑道,“哪里任职的方大人,能让你谋个好地方吗?”
徐文远眉眼都是笑,“这可不是谋个好地方这么简单的事,方大人……是六殿下的人。”
慕容菡如遭雷击,浑身僵立不动,耳边一片嗡鸣,好半天才恢复,她死命压住恐慌的情绪,“以前你不是说,我们不要掺和这种事的吗?!”
徐文远还没发现妻子的异样,“那是以前,以前我也够不到方大人这些人啊,只能按部就班,现有通天路,何必走崎岖?”
徐文远是想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升官吗?当然不是,只是以前他没机会。
上辈子他就是想跳上站队的桌都办不到,这辈子不一样了,娶了慕容菡这个慕容家嫡女,慕容夫人老是在丈夫面前说要提携一些女婿,这样女儿有好日子过,老丈人和女婿也能互相依靠。
这在官场并不少见,何谓党朋,就是以地区,血缘,姻亲乃至同一个老师做纽带聚集在一起,为了共同利益结成的联盟。
徐文远上辈子不过一个小小县令,想站队只能做梦。
慕容家也没资格上桌,只配蹲桌底下,所以那时候才是流放,而不是消户口簿。
这辈子慕容大人拉扯女婿,就能让女婿也一并蹲桌底下。
慕容菡声音都变了,“你们怎么知道自己选的是真龙?!”
徐文远这才发现妻子面色煞白,顿时关切道,“你怎么了?”
顿了顿又道,“这种话莫要胡说!”
慕容菡看着徐文远,“你说了我们不沾这种事,现在你们都觉得那是通天路,要是选错了呢?全家入狱流放,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徐文远道,“六皇子赢面最大,是当今皇后亲子,岳家……两个姐妹的夫家又是……”
慕容菡根本没听徐文远在叨叨什么,只觉四肢冰凉,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却没想到依旧要走这死路?
她太小看男人的野心了,赌徒这个群体,一向是男性为多。
有句话形容赌徒最贴切,那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只要能下注,什么事都阻拦不了他们。
慕容桑就不做这些无用功,她也知道将来谁上台,但和魏家说有用吗?
她磨破嘴皮,魏家也不会全信,顶多两头下注,待证实她说的是对的,也不会给她应得的利益,你是魏家妇,魏家好了你才好,你还想要什么?
那慕容桑单独对魏满庭说,将来他们夫妻包揽所有利益不香吗?
睁大眼睛看看,如今是什么时代,一个人是完全无法脱离家族的,魏家,特别是袭爵的这一支,根本不能拆分政治利益。
最大可能是魏满庭要分出一大半利益给嫡支。
那么问题来了,慕容桑得到了什么?一个新婚夜弃她而去,直言让她自己在后宅想办法生存的男人?
魏满庭不是君子,但他也是妥妥的凉薄小人,让慕容桑殚精竭虑给这么个小人服务,她脑子又没坏。
如果慕容桑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她只能捏着鼻子帮魏满庭,可惜她不是。
慕容菡见丈夫和父亲一头扎进死路,一开始觉得天都塌了,待定下神后她也在想出路。
既如此,她就得把父亲和丈夫拽到生路上去!
想了几日,慕容菡想到一个主意,借梦行事。
就说她在梦中发现最后上位的不是六皇子,为了让父亲和丈夫相信她的梦,她还得说出一件马上就要发生的事情用来取信他们。
现在有什么事会发生?得好好想想。
她其实深居后宅,外头的事是不知道的。
慕容菡问丫头,“今儿是几日?”
得到了确切时间,她陷入回忆。
恍惚记得有个官这段时间被贬斥了,罪名好像是内帏不修?
记忆慢慢浮现,那家姓罗,家里好像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女儿全是嫡妻生的,两个儿子都出自一个妾的肚皮,但大儿子被嫡母抱去养了,且记在嫡母名下。
小时候没什么矛盾,等孩子们大了,小儿子心里越发不忿,都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将来家里一大半都是哥哥的?
就因为哥哥被嫡母记在名下,他就得退让一大步,这不公平!
但小儿子也知道自己闹不起来,世情就是这样的,他要闹,最后倒霉的只是他自己。
不过嫡母待他也不错,表面上一视同仁。
待两兄弟慢慢长大,表面上一派和谐,实际上弟弟的内心已经被毒蛇盘踞。
待哥哥娶亲,娶的居然还是弟弟喜欢的女孩,不是暗恋,两人互有情愫,弟弟正要请嫡母去提亲,心上人就成了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