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毓道,“什么香?”
何意道,“熏艾,这里熏什么香啊,熏掉点虫子也好。”
朱毓点点头,“那也罢了,艾团烟气大,你也别待在这里了。”
何意道,“我知道,只得守着,我在门口。”
船上除了厨房外忌讳明火,熏艾虽然没火,也得小心。
朱毓点点头,“我在甲板处,好了你来寻我。”
何意点点头,朱毓出去了,何意看着艾烟袅袅升起。
她等艾团燃完,开门散了烟气,这才关门去找朱毓。
甲板人不少,女人也不少,丫头婆子们也不是人人都坐过船,趁着这个机会,都在这里赏玩。
何意上辈子坐过长江游轮,领略过两岸青山相对出的壮观美景,如今这艘船还在码头边呢,景色也就这样,码头看着太原始了。
还有那些苦力,何意有些不忍目睹。
上辈子大家都知道贫富悬殊,但这种悬殊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明显。
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可能都会穿背心裤衩子逛街,穿洞洞装和补丁衣服,人家还以为是哪家品牌的新款。
开奔驰奥迪也不一定有钱,可能背着一屁股债。
真正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何意上辈子没见过。
但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是很多百姓的常态,那些苦力,没有壮硕的身材,衣服裤子都是补丁。
他们面带菜色,扛着担着那些行李货物,扁担绳索深深压进肩膀里。
朱毓过来,“看什么?”
何意道,“没什么,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
她微微提起裙摆,轻快地跑了。
何意是丫头,丫头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她们抛头露面是没关系的,只要在主子身边就行。
朱毓叫小厮,“跟过去。”
虽然船上都是朱家人,朱毓也不放心何意一个人瞎跑。
何泰都看在眼里。
晚饭果然有鱼,大铁锅里已经炖着了,都是大鱼。
看着这些鱼,何意眨眨眼,去找厨子,“大师傅,能请您辛苦个事吗?”
厨子抹了把汗,“你说。”
这一看就是哪个少爷的小丫头,长的可真俊。
何意道,“这鱼能做鱼丸吗?”
厨子有些为难,“能是能,就是麻烦,还费油……”
鱼丸要去皮去骨调了料,然后剁成蓉挤出圆子在油里炸,家里做还行,在船上,厨子本就忙,照应一船人吃饭呢,哪能这么精细。
何意笑嘻嘻递过一包钱,“当然不让您白忙活,材料费我们自己来,就要大鱼,鱼皮也给炸酥了。”
看到这一大包钱,厨子眼睛亮了,又一掂,怕不是有一吊呢。
这就没关系了,鱼不稀奇,不过费些时间罢了,这事能做。
于是一口应下,“等照顾好这顿饭,我就做!”
何意道,“行,只我家少爷好洁,您做的时候我得看着。”
厨子笑了,“好!”
于是吃过饭,何意让小厮给朱毓端水洗漱,她又跑了。
朱毓,“……她干嘛去?”
小厮笑道,“去厨房看大师傅做鱼丸呢。”
朱毓,“……”
何意跑去厨房,大师傅已经准备好了,三条大鳜鱼,一条都得有个六七斤的。
这鱼只有一条大骨,没细刺。
大师傅利索地剔骨去皮,然后把鱼肉剁碎,加料,何意马上拿出自己的调料来,“加这个。”
同样是盐,何意拿出来的是细盐。
大师傅笑笑,用了何意的调料,然后开始炸鱼丸鱼皮。
香气扑鼻,便是吃了饭,也能在吃几个鱼丸。
待鱼丸做好,何意留了一些,剩下的就拿走了,鱼皮没留。
大师傅招呼厨房活计都过来吃鱼丸,大家笑嘻嘻的,“这是哪个朱家少爷的丫头啊?”
“长的真水灵。”
“你说这种丫头将来嫁给谁呢,反正得了的都是好福气。”
大师傅一边吃鱼丸,一边道,“想什么美事呢,这种丫头一般都会是少爷们的通房,有了孩子就是妾,外头人摸不到的。”
养的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便宜外头人。
何意拿着鱼丸鱼皮回去,朱毓果然没忍住,也吃了不少。
鱼皮酥脆,但冷了不好吃,何意装了些鱼丸和鱼皮给何泰等人吃去。
她道,“剩下的给你做汤喝。”
朱毓心下熨帖,嗯了一声,然后他就看何意在地上铺被褥,“你干嘛?”
何意道,“晚上我睡这里,给你上夜。”
朱毓,“我不用……”
突然想起这里不是家里,何意也是在开玩笑,只她是丫头,当然不能单独睡一个舱室,要不然就要和其他丫头婆子去挤。
何意道,“我不和别人去挤着,我就睡这里。”
朱毓道,“好,就是地上潮,要不你睡上来。”
何意道,“哪里都潮,你这床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我铺着油布呢,反正也是凑合的。”
何意九岁就服侍朱毓,那时候朱毓也才十一,都是小孩子,然后一点点相伴长大,真没多少性别意识。
何意把朱毓当弟弟看。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爬走!
第26章 丫头二十六
上辈子, 二十五六岁的姐弟之间也会打打闹闹。
朱毓又和其他人不同,何意老觉得他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觉醒性别意识。
朱府其他少爷,最早的, 十二三就懂人事了,朱毓完全没这个想法。
何意有时候觉得朱毓是面对一个果女都不会有反应的。
朱毓也没坚持,“多铺一些。”
何意铺完被褥, 往窗外一看, 她咦道, “怎么有人下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 出行要提灯了,她看到了不少移动的灯笼。
朱毓撇了一眼, “那是船上待不住的人。”
何意就觉得奇怪,如今又不是后世, 还有夜市大排档, 这里入了夜还要宵禁的,下船能干什么?
何意就问了。
朱毓板着脸,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累了就休息。”
何意眨巴眼, 突然明白了,“他们去喝花酒?怎的没叫你?”
男人真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物种, 朱家这次出来的都是举人, 且大多都已经成亲,依旧管不住下|半|身,他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只会认为自己风流。
不过怎么会漏了朱毓呢?
朱毓瞪着何意,“那种脏地方,我怎么会去!”
何意, “……呵呵,大少爷好样的,洁身自好!”
她竖起大拇指,朱毓白了她一眼,“你快休息吧。”
何意也不再说什么了,自己躺下入睡了,不一会儿朱毓吹了灯也睡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何意发现船已经开了。
她心想,要是昨天喝花酒的没来得及赶回来,那乐子就大了。
当然不可能,这是朱家包下的船,下人丢了可能,主人是不可能丢的。
坐船不能直接上京,但坐船免了陆上的辛苦,不过下船后还得走上半月,前后一个月才到了京城。
何意想到回去还得一个月,直接萎了。
其实她这样的行程已经很不错了,路上吃住都有人照应,自己所做的都是让生活质量提升的事。
用自带的被褥餐具,还有路菜,每日都能睡在屋子里,还能泡茶喝。
很多学子没有经济实力,走上半年一年的,把命丢路上的都不少。
然后就是进京了。
何意在车上掀开窗帘一角,看的津津有味,城墙真矮,城门好小,门洞倒是挺多的。
上辈子城市里高楼林立,便是小城镇,那也有很多三十来层的高楼。
如今的城墙,顶天也就十几米高,而现代一栋二十层的楼就有五六十米高。
何意不可能见着城墙就激动不已,她看到的是历史扑面而来,鲜活生动。
车队等了好久才慢慢进城。
京城的热闹是别处不能比的,毕竟是都城。
朱家在京城也有落脚地,一径过去就是,早就打扫好了。
朱毓也分到一个小院子,是真的小,和家里完全不能比。
何意笑道,“转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看来京城居大不易啊。”
朱毓一一看过去。
何泰带着人把朱毓的行李搬进来,何意不客气的指挥他们干活,这里就她一个婢女,体力活还是得让男仆干掉。
这种宅院没有内外院之分,因为只是供客居的。
朱毓还得去拜访老夫人的娘家,这是他的曾外祖父家。
何意和何泰他们还要去听这里的管事训话,京城不比别处,老家来的下人有时候不懂规矩给主家惹了事。
一连忙了半个来月,这才平静下来,朱毓才能开始读书,其实读不读就这样了,朱毓能把子籍倒背如流,但他的见解就那样,不可能有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