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在京城很多将领以及世家高官家同时上演。
拿到了这些人的信物,敲开大门轻而易举。
霍静雯那边也很顺利,将士们全都没设防,又吃饱喝足,霍静雯把千户以上的将领都抓了起来,只要是楚长夜的死忠,就杀掉,其余人暂时关押。
这一晚,百姓们只听得外面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等到天亮,就有人过来吆喝,“全城戒严,不得出门,出门者斩!”
百姓们躲在家里战战兢兢。
不过好在五天后就取消了戒严,大家小心翼翼出门,四处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街上巡街的士兵一队接一队,都是全副武装。
纪珍珍在看这些天的成果,她想要抓的人无一漏网。
纪礼非常会办事,他把被楚长夜圈禁的皇室人员全杀了,说是反贼干的。
皇室成员这些年也死的七七八八,这下子是全没了。
是曹顺提醒纪礼的。
楚长夜下台,那意味着皇室成员自由了,他们不会感激纪珍珍,只想自己上台。
纪珍珍是给人做嫁衣的人吗?明显不是。
她也早就不是当年还充满天真想法的女孩了,她自己都亲手杀了人,而且居然毫无波动。
什么睡不着,做噩梦,吃不下之类的,她都没有。
严瑾这些人第二天就放了,继续当差,余下的有一部分需要甄别,有些就别想出去了。
陈俊铭脑子里全是浆糊,他想不通啊。
太后怎么会谋反?不是,太后怎么会背叛楚长夜?
也不是,太后有什么依仗啊?她就一个深宫女人,就算掌控了皇宫里的侍卫,外面还有楚长夜的大军啊!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把楚长夜抓起来自己就赢了吧?
陈俊铭在等待外面大军打进京,但是等啊等啊,狱友们有的一去不复返,有的提走又回来。
陈俊铭问他们外面怎么样,这些人沮丧摇头。
陈俊铭抓着铁栏杆道,“外面的大军没打进来吗?”
那人哭丧着脸,“霍将军,纪将军还有唐将军他们全都倒向了妖后,没人打进来!”
陈俊铭呆了,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这些全是楚长夜的人啊。
他突然扑到铁栏杆上,拼命喊,“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让我见太后!”
狱卒凶神恶煞走过来,“喊什么喊,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大人吗?再吵揍你啊!”
陈俊铭道,“我要见太后!”
狱卒冷笑,“发梦呢,太后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滚边去,再叫嚷,爷爷给你洗个澡,就用咱们的尿怎么样!”
陈俊铭瑟缩了,挨打还能忍,这种侮辱实在不想受。
不过他也没等多久,严瑾居然来看他了。
陈俊铭连滚带爬,“严兄严兄,外面如何,摄政王如何,太后……”
严瑾的随从摆出一张小桌子,就贴着铁栏杆,把带来的酒菜放上去,还摆放了一双筷子。
陈俊铭苦笑道,“我的断头饭?”
严瑾摆手,“不是,只是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给你改善一下伙食,太后不杀文官,只要没犯过大罪就行,你算是附逆,也就流放,不会死。”
陈俊铭冷笑,“妇人之仁!”
严瑾也笑了,“还真不是,太后说,就让你们这些人看看,晋国在她手里和在你们手里,有什么不同。太后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你们除了嘴,没别的本事。”
陈俊铭,“……她按得下京城,按得住天下吗?百姓们会服她吗?”
严瑾奇怪地看着陈俊铭,“陈兄,你认为的百姓是哪些人?”
陈俊铭一愣。
严瑾自顾自道,“你们认为的百姓是家有田地产业,却没有权利的庶族是吧?还要加上那些世家豪门。这些人在晋国有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但太后知道,我和你说,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下的人家无恒产,只能去做佃户、短工、帮佣等等辛苦且低下的活计维生,这些人在你眼里不是百姓吗?”
陈俊铭微张着嘴。
严瑾自己开始喝酒吃菜,“太后说,世家豪门才是晋国的毒瘤,晋国十之八九的土地在他们手里,而他们的人口只占十分之一左右,把这十分之一给干掉,晋国就能多出十分之八九的土地。”
“陈兄,你不是胸无点墨之辈,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俊铭喃喃,“那谁来管理天下……”
严瑾放下酒杯,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文人的傲慢啊!陈兄,你们被关这么多日了,外头也没乱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衙门里真正干活的是哪些人,我就算几天不坐班,我那里也不会乱。”
“太后这些年建了这么多学宫,招收了这么多平民和寒门学子,他们或许不会运筹帷幄,当个小官小吏是没问题的,他们不用决策,只用按规矩干活就行了。”
陈俊铭道,“世家不会答应……”
然后他突然想起严瑾说太后决定把世家都干掉。
陈俊铭抓着栏杆,“她这是倒行逆施,要招天谴的!”
严瑾耸耸肩,“太后说,她不怕,就算死后下地狱,她也无悔。”
陈俊铭手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外面还有兵将,她挡不住的!”
严瑾点头,“霍将军他们已经奉命平叛去了,逆贼一个都不会留下。”
纪珍珍这些年一直在底层运作,如今就是收效的时候。
楚长夜带回来的兵将们会发现,他们什么都得不到了,兵源补充得不到,粮饷得不到,连造反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皇帝是傀儡人人都知道,但傀儡突然有了能力,那楚长夜就是反贼,毫无疑问。
严瑾道,“楚长夜逼迫太后这些年,他是乱臣贼子无疑。陈兄,你可知道,楚长夜的大儿子还想把太后掳去幽禁起来亵玩,这一家人,无耻至极!”
陈俊铭愕然。
严谨道,“太后早就料到你们这些人不会放过她,她努力筹措粮草,让大军后顾无忧,得到的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换你,你能忍?”
“我年纪大了,但能跟着太后看一看晋国新的模样,我也无悔了。”
严瑾站起来,“陈兄,好自为之。”
陈俊铭见严瑾果真要走,急忙道,“严兄严兄,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严瑾道,“你要见她干嘛?”
陈俊铭,“……”
他咬咬牙,“我能劝降外面的将士!”
严瑾,“……我得去问一下。”
纪珍珍果然感兴趣,“他不是楚长夜的铁杆吗?”
严瑾摸着胡子,“他其实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纪珍珍道,“那就见一见吧,若他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我也可以赦他无罪。”
霍静雯带兵平叛,就是平楚长夜的兵,说实话,纪珍珍还是很心疼的。
第145章 孽臣之女三十八
陈俊铭如愿见到了纪珍珍。
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这里空间很大,有一张长桌,长桌周围摆放着胡椅, 他到的时候,纪珍珍已经在了,就坐在长桌的顶头。
纪珍珍抬头, “坐, 严卿说你有话要说, 说吧。”
陈俊铭有些不适应, 别扭着坐下,礼都不行, 可以吗?
他好半天都没开口。
纪珍珍道,“你要没话说, 我可走了。”
陈俊铭扭了扭身子, “我想知道,我……楚将军……到底失败在哪里。”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楚长夜可是霍静雯等人的伯乐, 没有楚长夜, 霍静雯还只是个女匪。
如果说霍静雯看在纪珍珍也是女性的份上倒戈,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陈俊铭也不会信。
策划那一次的宫变,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陈俊铭觉得自己眼盲耳聋,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这些年纪珍珍虽然亲自理政,但陈俊铭从未发现太后拉拢过任何一个文官,她得罪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宫变成功, 实在太突破陈俊铭的想象了。
纪珍珍想了想道,“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几件事,霍将军霍静雯,她本就是我的人,奉我的命在扉县发展,曹顺曹公公是我救下送给你们的。”
“先帝,是我推荐给他父皇的,原本轮不到他上台,我能当皇后,也是我自己想办法当上的,包括后来太子的选择,我也努力谋划了。”
“你们楚将军是我意料之内的意外,意料之内是我早就知道边将会谋反,你们的楚将军……说好色好像不大贴切,但他确实对我很痴迷,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办法,只能承受下来。”
“但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你们想卸磨杀驴,也得经过我同意,很抱歉,我不同意。”
陈俊铭目瞪口呆。
太后居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谋划了?
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樾国美人,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这些人却从未发现太后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