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珍珍跟着太监来到了晋国皇宫,见到了苍老的晋皇。
晋皇见过的美人算得上车载斗量,他见到纪珍珍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带上了欢喜之色。
但晋皇现在追求的是长生,女色要往后排,他不缺女人。
纪珍珍在下面跪着,樊春对皇帝欠身道,“陛下,不如让此女报一下生辰八字,贫道也好推算一翻。”
皇帝点点头,淡淡道,“那你就说一下吧。”
纪珍珍低头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樊春掐指开始算,然后道,“五行契合,岁运并临,恭喜陛下得天女,只三年内,她得保持处子之身。”
纪珍珍跪在下面满头雾水,一开始她以为樊春怕她说出他的过往,要把她弄来炼成丹,她差点就跳起来要揭穿樊春了。
然后她才发现樊春好像是在帮她。
不是她多心,而是她对樊春也不了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今混成了‘神仙’,多半会担心有人揭穿他。
那时候二十两的恩可抵不得如今的权势富贵。
纪珍珍安静跪着,等待结果。
皇帝一听,颇为高兴,“真的,那可太好了!”
很快圣旨下,纪珍珍被封为贵妃兼圣女,配合长春道长炼丹。
纪珍珍,“……”
妈妈这个世界好玄幻,我看不懂了!
纪珍珍稀里糊涂就成了贵妃兼圣女,住到了长生殿。
纪珍珍提出把荔枝她们带进来,她反正也需要侍女。
樊春装模作样算了一番,那四个侍女进来也能锦上添花,于是就准了。
待一切安定,纪珍珍才有时间和樊春谈话。
她也知道了樊春的经历。
当年,樊春一腔热血来到晋国学宫,然后才发现晋国不是乐土,学宫也早被权贵把持,想要进学宫,得交一大笔钱。
樊春身上的钱根本不够。
樊春没钱,只能黯然退下。
他的外貌在哪里都会引来打量和厌恶,他还会被人恶意殴打。
这天他又被人打了一顿,鼻血直流,还抢走了他仅剩的盘缠。
樊春差点绝望。
这时候一个老道士来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救了他。
老道士救樊春不是存了好心,他看上了樊春的特异之处。
僧道之流怎么才能得到贵人供奉?
一是确实有德行,得道高僧和有名望的天师之类,都能获得不少香火,但这些人不会刻意宣传自己。
余下的基本都是有着自己欲望的凡夫俗子。
老道士要把樊春打造成异人,然后骗钱。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是骗钱,老道士有些医术在身,但凭借医术,治个发烧拉肚子可能只有几十上百文,但他一样治病,名头是驱除妖孽鬼怪,那就能赚上数两银子。
包装很重要。
但老道士打不进有钱人的圈子里,只能在乡下泥腿子间转悠。
因为他形象不好,佝偻的身体,尖嘴猴腮,头发枯黄,一双老鼠眼。
这样的人就算是天师,也没人信啊。
外貌很重要。
樊春一头白发,模样长的不错,就是皮肤斑驳了些。
老道士要把他包装起来。
樊春听了老道士的忽悠,也不算忽悠,反正他也无处可去,回樾国也没盘缠。
就算回到了樾国,他又能做什么?
真去求纪珍珍吗?樊春不太愿意。
他慢慢还认可了老道士说的那些话。
骗穷人没意思,骗那些达官贵人才刺激。
老道士还真不是个纯骗子,道家经典他也都会,做法事像模像样。
只樊春的外貌是个问题,一头白发没关系,鹤发童颜,更具有说服力。
斑驳的皮肤可不像天师了。
老道士还是个人才,他去翻医书,找到了一个方法,不是治疗樊春,而是给樊春刺青。
把斑驳的皮肤全都刺青成一种颜色。
老道士还颇有研究精神,他调配了很久才调出那种玉白色,然后慢慢给樊春刺上去。
没有麻醉,刺青面积大,樊春承受了很长时间的痛苦,最后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低声道,“我的全身都刺了,一共花了快一年时间。”
然后他脱胎换骨,成了一个仙风道骨般的离开宗门四处历练的真人。
老道士深谙营销方法,他在给一户小地主家做法事时推出了樊春,说他不行,但有个老神仙会。
樊春过来给那家做了法事,分文未收,他的名声就渐渐传出去了。
他们师徒俩给穷人看病驱邪不收钱,有些家资的才会少少收一些,然后名气越来越大。
老道士做了一些普通安神定心的丹药,说是老神仙炼的,一颗几十上百银,都有人买账。
然后居然人人都说这丹药灵验,于是他们名气越来越大。
老道士太高兴了,他整天搂着银子睡觉。
樊春一开始也高兴,后来高兴的心情淡了下去,他觉得那些人又蠢又笨,但偏偏他们却过得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浪费奢侈。
樊春道,“在樾国时,我一年省吃俭用才能攒五两银子,可他们呢,买颗破药丸子,几百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见过一个贵人,吃鱼只吃鱼脸鱼肚,吃鸡只吃鸡翅鸡腿,新衣最多穿两次,如果脏了,那就立刻换下来扔掉。”
樊春一直装着世外高人的模样,但他的心里非常难受,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他对前来拜见老神仙的人爱搭不理,但人们对他越发迷恋。
名气太大的结果就是,京都也知道了他这个老神仙,正好皇帝在求仙问道,于是就派人来接樊春。
老道士喜出望外,要和樊春一起进京,但人家只要樊春,不要他这个猥琐的糟老头子。
樊春是老道士一手创造出来的,他怎么能看着樊春撇下他飞黄腾达?
哪怕樊春说自己上了京会想办法把他带过去,他不信,威胁樊春说这回不带,他就把樊春的底抖出来,让樊春犯欺君之罪,让他死。
樊春立刻保证把老道士带去。
跟了老道士这些年,樊春也学会了老道士的本事,老道士教他还是尽心的。
一开始老道士也把樊春当徒弟看,想着自己没子女,收了樊春好好教,将来就靠他养老。
只是贫贱时两人能毫无芥蒂,现在他们摆脱贫困眼看就能飞黄腾达,却失去了信任。
樊春没想对老道士做什么,就是想让他多睡一段时间,等他走了,老道士也没办法,只能等樊春在京城站稳脚跟来接他。
但是樊春走后,老道士醒来,发现樊春不见了,他暴怒,他认为樊春背叛了。
于是老道士准备抖出樊春的底细。
但他忘了,是他一手把樊春捧上了神位,当地百姓非常信奉樊春,老道士这样做就触怒了以前受到他和樊春恩惠的百姓们了。
百姓们把老道士推入了河里,不许他上岸,最后老道士卒。
樊春知道后还派人把老道士重新收敛,当地百姓更坚信他就是老神仙,胸怀宽大。
然后樊春就在京城开始了自己的忽悠生涯。
纪珍珍疑惑道,“你是如何让皇帝信任你的?”
京城这里可不缺聪明人。
樊春笑了笑,“那些个贵人,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便是山珍海味都觉得腻,皇帝,更甚。我也不做什么,让陛下清心寡欲,多多活动,吃少点,他精神就好了,精神好了,他不就信我了。”
老道士还有一些丹方是可以让人精神健旺的,只不能多吃,樊春减少了药量,让皇帝隔段时间吃上一颗,只要有效,皇帝只会更信樊春。
便是服用丹药,都是把丹药当着皇帝的面对半切开,樊春服用一半,皇帝服用一半。
纪珍珍,“……”
好像也不值得奇怪,这世界本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樊春关切地看着纪珍珍,“纪小姐,你为什么……”
纪珍珍笑了笑,“没有为什么,弱国小国就解释了一切,现如今我不过是樾国进贡的美人而已。”
樊春道,“不,你已经是贵妃娘娘了!”
纪珍珍笑了笑,“好吧。”
樊春道,“只要我在这里一日,必然保证您的安危。”
纪珍珍摇摇头,“你保证不了。”
樊春一怔,纪珍珍接着道,“因为你自己的安危都不一定能保证。”
“你靠的是如今的老皇帝,可我看他老得那个样子,不知道能活多久,他若是没了,你在这里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将来是不是会被清算?”
樊春再小心,也会得罪一些人,若晋皇没了,下任者不希望老皇帝风评太差,也想给自己拉一波好名声,拿樊春祭天顶罪名也很正常。
皇帝没错,是妖道勾引的,新帝拨乱反正,大家可以安心了。
樊春微张着嘴,半晌道,“还是您看得透彻,确实如此,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