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珍珍开始了上学锻炼的日子,她锻炼的时候丫头们都在门外,不会看到她在干什么。
她穿的是让身边的丫头做的练功衣裤,不是前世那些有弹性的混纺料子,是棉锦料子,轻柔软糯,但非常容易坏。
好在纪家如今也供得起这些花费。
转眼来了这里也有两个多月了,这天,纪家一家三口一起吃饭时,纪鸿轻飘飘来了一句,“柳千帆获罪下狱,柳家抄家,女眷为奴。”
纪珍珍茫然抬头,“啊?”像个傻狍子。
苏氏放下筷子,“……是吗,因何获罪?”
纪鸿给妻子舀了一碗汤,“去年他负责修潞河堤坝,今年决堤了,查下来是偷工减料所致,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怎么能逃得了。”
苏氏微微叹气,“只苦了他家女眷。”
纪鸿道,“柳千帆自己不修私德,家眷也跋扈,落到这般地步也是自找的。”
苏氏不再说什么了,纪珍珍还在一边傻愣愣的,忽然她道,“就是柳碧珠家?”
那个讥讽苏氏,然后导致纪珍珍落水的小姑娘家。
纪鸿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正是她家。”
纪珍珍,“……”
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纪珍珍不是真小孩,不会为柳家败落兴高采烈,她想的更多。
粗看,这是纪鸿为了保护妻女,然后悍然出手,把柳家连根拔起。
柳碧珠不过也是个小姑娘,就算嘴贱,出言不逊,大人打了招呼道了歉,纪家还能做什么?
纪鸿却不这样想,他睚眦必报,连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这确实是个原因,但最大的原因必然不是这个。
纪鸿效命虞帝,是虞帝要柳家亡,而纪鸿很有可能充当了那把刀。
要知道纪鸿可是玥后传里的大奸臣啊。
为何被称为奸臣,必然是做了很多人神共愤的事,比如陷害忠良什么的。
柳家是不是忠良纪珍珍不知道,但她知道纪鸿应该是踏上了奸臣之路。
纪鸿看向女儿,“你不高兴?”
纪珍珍道,“娘好像不高兴,我挺高兴的。”
苏氏叹气,“我只是……有些物伤其类,柳家女眷,也不是人人都跋扈的,现在都是一样下场。”
纪鸿楞了一下,有些后悔自己说的不委婉,只想着让妻女知道柳家倒霉了高兴,忘了妻子也经历过家破人亡。
他也确实睚眦必报,不过纪珍珍猜的也没错,潞河决堤,肯定是要人出来负责的,纪鸿对柳家发力也无可厚非。
纪鸿赶紧岔开了话题。
回到自己院子,纪珍珍终于开始思考了,之前她被自己的颜值冲昏了头,根本没好好想一想。
玥后传是一本言情向的书,它把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比如,原主嫁给太子当了太子妃。
书里说是原主要当太子妃,所以她那个权倾朝野的奸臣父亲就让她当了太子妃。
这里的逻辑就不对啊。
能不能当上太子妃,原主的意愿根本不重要,这件事是皇家和纪鸿决定的。
太子都不能发表什么意见。
所以这件事的正常逻辑就是,纪鸿也想让女儿成为太子妃,这于他当然也有利,所以原主才能成为太子妃。
这么一捋,纪珍珍突然发现,她嫁不嫁太子不是她说了算的!
纪鸿若想让她嫁太子,她没办法反对。
那么她依然会走上原主的老路。
想明白这点,纪珍珍傻了。
她放心的太早了。
那她不答应嫁给太子不行吗?
没有话语权的米虫有什么权利拒绝?
上辈子纪母疼爱女儿,也不用纪珍珍联姻,所以她才能无忧无虑,如果纪母需要女儿联姻,纪珍珍也不能拒绝。
要不然就做不成米虫,自己想办法搞钱。
换在这里,纪珍珍也能撒泼打滚不嫁太子,结果呢?
纪鸿还会把她当掌珠吗?
多半是不会了,会直接放弃她,到时候纪珍珍的日子会更艰难。
人要有自知之明,既享受了供养,就得付出代价。
纪珍珍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这可真是太糟糕了,难道她就躲不开这个结局吗?
不急不急,玥后传里,原主当太子妃也是十六岁的事,现在纪珍珍才八岁,八年时间,她总能想到办法的。
想到这里,纪珍珍总算安心了一些。
不同于柳家如今凄风苦雨,人口凋零,纪家的日子平静安逸。
苏氏想通后下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然后纪鸿和苏氏都忙了起来,纪鸿忙的是朝堂上的事,苏氏忙着管家。
因为家里新添了不少产业进项,外头的事是管家负责,苏氏也得知道家里有哪些产业,然后负责人是谁,账本她也得看。
纪珍珍下了学去苏氏的院子,现在这里也不同以往,以往下人们走路都得轻手轻脚,这个院子里给人的感觉就是沉闷。
现在轻快多了,下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平时也敢说说话了。
苏氏在自己专门理事的偏厅里,桌上堆了一大堆的各种契约和账本。
几个管事娘子们都在耐心等待。
苏氏在家时跟着母亲学过管家,但一般大户人家女孩子都是在及笄后才专心学管家,因为那时候女孩子大了,要说人家,心性也合适。
苏家在苏氏及笄前败落,苏氏并未经过系统的管家学习,如今就有些手忙脚乱。
若纪家和以前一样,她慢慢来也能熟练起来,但纪鸿搞掉了柳家,吞了一大口回来。
苏氏就有些麻爪了。
她刚从佛主怀抱里出来呢。
看到女儿,苏氏也没时间搭理,只让女儿自己先玩。
纪珍珍走过去,看着那些契约和账本,然后看了看管事娘子们,“娘,先把这些婶子们的事办了再说,她们都要去当差,误了事不好。”
苏氏转头,“呀,我都忙昏了头。”
大户人家里女孩子出嫁,只要女方看重姑娘,给的下人们也都是有能力的,帮着女孩子在夫家站稳脚跟,打理后院。
苏氏家族败落,被纪鸿从教坊司救出来,就只有孤身一人,李嬷嬷虽是她乳母,于管家上也不精通。
苏氏的丫头都不认字,更帮不上忙了。
苏氏让管家娘子们一一上前回话,纪珍珍在一边听着,只要苏氏处理得当,她就不吱声,若苏氏有遗漏的就出言提醒两句。
很快就把管事娘子们都打发了。
苏氏叹气,“以前在家,看母亲,就是你外祖母理事,总觉得她轻轻松松,到了我手里,怎么就感觉千头万绪呢。”
纪珍珍笑道,“其实很简单,外头那些产业是爹爹管的,母亲只要看看总账就行,家事也就衣食住行四个字,娘一向做的很好。”
“你觉得千头万绪,那是因为现在咱们家变得家大业大了,但事情还是这么些,这些账本契约,不过是爹爹想让你知道,我们家有钱,你能可劲花,不必省着。”
苏氏都被纪珍珍说笑了,但想一想,还确实如此,外头的事她不用管也管不着,只要把丈夫孩子照顾好就行,这么一想,顿觉松快。
苏氏道,“我还没你看的明白。”
纪珍珍道,“因为娘在局中,不如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清。”
苏氏笑了笑,问纪珍珍的功课,纪珍珍顿时垮了脸,“娘你恩将仇报啊,我帮了你,你转头扎我一刀!”
这下子连下人们都笑了起来,屋子里气氛非常活泼。
第113章 孽臣之女六
待纪珍珍走后, 苏氏对李嬷嬷道,“珍珍比我那时候聪明。”
李嬷嬷笑道,“小姐是夫人生的, 自然聪明。”
苏氏摇头,“我那时候只知道憨吃憨睡憨玩,哪里有珍珍的眼界。”
纪珍珍的言行和原主有差异, 但她也不担心苏氏和纪鸿发觉女儿换了人。
因为一来她有完整记忆, 二来, 苏氏之前根本不管女儿, 她不知道女儿长成了啥样。纪鸿是父亲,他有公务要忙, 平时和女儿的接触也不多。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其实对女儿的了解都很浅。
纪鸿哪怕发现纪珍珍言语成熟粗俗,也只认为女儿受了刺激, 加上听了外头的话学舌呢。
加上纪鸿见的人和事多, 年级小有才华的人也不是没有,他女儿纪珍珍且谈不上有才华呢。
苏氏顿了顿, 又道, “既李家倒了, 那他家的奴才也是要发卖的吧?”
李嬷嬷唏嘘,“那是当然, 好模样的丫头们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娇贵, 如今也……唉,树倒猢孙散啊。”
苏氏道,“旁人的事我们无可奈何,以前我也浑浑噩噩,如今看这家里也没几个能干人,好用的人得从小调理, 现在也来不及,不如把坏事人家发卖的奴才里挑一挑,也能派上用场。”
李嬷嬷念佛,“那是夫人心善,免了他们诸多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