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怔愣片刻,才慢慢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他不知道她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只是理查德没把杰克交到她手上,而是直接告诉了阿斯泰尔。
她不用想都知道,理查德是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她如何向他索要一个护卫。救她的事,他一定会邀功行赏。甚至他可能说的是她对那个护卫感兴趣,大部分原因在他。
但阿斯泰尔接过这件事之后,没有指责她,反而将杰克送去训练。
他没有忽视她。他在替她收尾。
梦妮的心仿佛从崖上跌落,但崖底接住她的却是温软的蜜糖。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斯泰尔已经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他的金眸染上暮光,暗沉下去。
“你爱慕的人……是理查德?”
梦妮错愕地抬眼,几乎立刻脱口而出,“不是。”
他怎么会觉得她爱慕的人是理查德?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比得上他一根手指。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与他争执的样子,又确实像是来替理查德讨个说法的。
她强调:“哥哥,我不喜欢他。”
她否认得太快了。
落地窗上映出少女的身形,长裙在灯下泛着暖光,整个人像一株开在暗处的花。
他抽回手,语气不咸不淡:“弄清楚了,便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手里变得空荡,梦妮上前跟了他两步。
阿斯泰尔却坐回原位,铺开桌上的报告批改,视线没有再抬起来。
她明明知道了他并不是不在乎她,可那道无形的沟壑仿佛裂得更开了。
梦妮张了张嘴。
他比她先开口:“过几日,那个护卫会送到你面前。”
阿斯泰尔握住笔杆,在纸上勾勒两下,继续翻页。
梦妮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与书写的笔尖,喉咙里的话被堵了回去。
一切都如她所愿,她整个人却像被套在了密不透风的麻袋里,心里发闷。
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是,哥哥。”
她怕再说下去,他会对她露出厌烦的神情。
熟悉的香水味从空气里慢慢淡去。
阿斯泰尔没有抬头,直到余光里那抹裙尾彻底消失在门口,他才摊开手。
羽毛笔在他手中早已从中间断成两截。
锋利的断面扎进他的掌心,血顺着羽管流下。
路易斯给他的汇报里,没有看出梦妮在学校里有亲近的异性。
除了理查德。
原来她每次去茶花馆,理查德都会送她去。
一切都说的通了——理查德就是梦妮爱慕的人。
所以梦妮在想到是他送走理查德后,才会如此生气的折返回来,才会质问他那个护卫的去向。
但理查德已经被他送去边境,至少五年不能回来。
阿斯泰尔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莫名滑过一个念头——父亲是怎么对待母亲心上人的?也不过命令侍卫砍了那个人三刀。
理查德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对上谄媚、对下欺凌,没有一点配得上梦妮。
一定是他先蛊惑了梦妮。
若是他现在在他眼前,他恐怕不止砍他三刀。
阿斯泰尔闭上眼,指节用力按在眉骨上,把那些翻涌上来的念头压下去。
刚刚梦妮在他眼前,他差点就将心中的怒火撒在她身上。
她怎么能识人不清。
可他没有生气的立场。他不能这么做。
母亲恨死父亲,他不能让梦妮也陷入这种痛苦。
阿斯泰尔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入肉里的那截羽管,丢入垃圾桶。
总管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找出消毒的药水与包扎的纱布递上。
阿斯泰尔接过,随意缠了两下。
“路易斯,”他从笔筒里拿出新的笔握在手里,写下密令,“把那个护卫调过来。”
入夜,床柱上由象牙细丝镶嵌的花藤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梦妮在床上时不时翻一下身。
她没有想明白,既然阿斯泰尔没发现她的目的,那他在生什么气?
她感觉到他在压着情绪,这让她不安。
从前她惹了祸,他一个眼神就会让她腿软,不会避而不谈。
她撑着鹅绒枕头起身,拉下床边柜的台灯,“贝丝。”
贝丝应声推门进来,看见小姐抱膝背靠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神色不悦。
“小姐有心事?”
梦妮示意她坐下,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反复几次才开口:“阿斯泰尔为什么生我的气?”
贝丝坐直了身体,背脊挺直得像一根树干插在那里。
她十分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小姐,我不知您进主殿后发生了什么,如果您愿意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分析。”
梦妮简略地给她说了一遍。
贝丝听完,想了想才说:“殿下大概是误会您了。”
“误会什么?”
“误会您和理查德少爷。”贝丝解释,“殿下从小带着您长大,作为家人,肯定会担心您受到欺骗。”
梦妮陷入沉默。
她盯着床尾的帐幔,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他不是气我惹了祸。”
但她该怎么与阿斯泰尔和好。
梦妮琢磨了一会儿,安排道:“这周末去拜访一下米莉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饼干
米莉没想到有一天梦妮会上门拜访她。
厨房里,面粉筛、擀面杖、模具依次在长桌上排开,铜锅挂在墙上的铁钩里,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望着这些熟悉的工具,还是没能缓过神。
“梦、梦妮,你真的要自己动手吗?”
她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双手紧张地抓住大腿两侧的围裙。
“当然。”梦妮微微一笑。
她利落地套上围裙,拨出系绳里的黑发,用发夹夹住。
接着洗净手,扫了眼米莉早就备好的食谱。
“蜂蜜、黄油、面粉、红茶叶……”梦妮指着那些文字念出声,然后把食谱合上,“开始吧。”
她想,她必须拿出诚意来取得阿斯泰尔的原谅。
亲自制作一袋饼干就是不错的主意。
见她下定决心,米莉也深吸了口气,为她做示范。
米莉动作娴熟,黄油和糖在她手里很快变成蓬松的乳白色。
轮到梦妮时,她握住刮刀,手腕绷紧,指节泛白,像在握匕首。
黄油从盆里飞出去,溅到桌面上,糖粉扬起来溅到她的脸上。
“力度太大了,”米莉小声提醒,“要轻一点,像这样——”
梦妮看着米莉的手腕温柔地画着圈,沉默两秒,然后把黄油重新铲回盆里。
黄油成弧线再次飞出去。
米莉咬唇安慰:“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
梦妮没说话。
她冷静地盯着盆里不成样的面团,带着某种敌意重新开始。
在尝试几十次、换了几块新黄油后,梦妮终于到了面粉过筛的步骤。
米莉这边已经抽出炉子里的烤盘搁在架子上。
梦妮伸手去够旁边的模具,不小心擦过滚烫的烤盘边缘。
“嘶——”米莉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道,“没事吧?”
钻心的疼痛让梦妮立刻缩手,她翻过手腕,手掌内侧一道红痕迅速肿起来,表皮烫得发白。
“今天就先练习到这儿吧,我去拿冰水。”米莉放下手中模具就要转身。
“不用。”梦妮拉住她,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几秒,甩了甩水珠,重新回到桌前。
“可是你的手——”
梦妮低头看了一眼,心想,送上饼干的时候让阿斯泰尔看到她的伤,他怎么样都不会再生气了。
她冲米莉摇摇头:“小伤而已,可以继续。”
她开始擀面团。米莉张了张嘴,将劝她休息的话咽回肚子里。
米莉看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好像总是这样,认定的事,就算弄得遍体鳞伤也必须做完。
她既不喊疼,也不喊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米莉看得出她并不享受做饼干,可她的眼睛却很亮。
良久,米莉妥协:“可以压模了。”
各种小动物形状的面团摆放在烤盘上送进烤炉。
梦妮半蹲着身子,看到玻璃门里面慢慢变成金黄色的饼干,才起身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
饼干马上做好,米莉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梦妮,你有没有不喜欢做的事?”
她是真心佩服梦妮。
仅仅是做饼干,她就再次被梦妮的魅力所折服。
梦妮很强大,不像她。
理查德在的时候,她便每天都被母亲拉去拜访他家。现在理查德去了边境,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周末,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被母亲拉去各种贵族举行的私下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