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得这么顺口,仿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叫了很多遍。
直到她胳膊软软滑落,他才回过神。
替她掖好被角,他盯着她睡颜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埃塞拉的国王受伤了,于是阿斯泰尔这位继承人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有十天半个月,梦妮只能在入睡前短暂的时光见到他。
阿斯泰尔刚开始每天都嘱咐路易斯带着梦妮早点睡觉。
可每次一打开门,梦妮就会冲上来抱住他。
于是他慢慢地不再提起,改成尽量早点回来。
梦妮最近好像长高变重了。
大概是伙食好,抱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像块木头硌得慌。
想到这,阿斯泰尔停下手中的羽毛笔。他抽出一张新的稿纸,沾了沾墨水,将笔尖在墨水瓶口轻刮两下,落在纸上。
他得给梦妮设计几件新衣裳,找裁缝定制出来。
他的衣服每年有路易斯帮他订购,而梦妮只有他,也只有他清楚梦妮的身高比例。
好在他的服饰设计课是全优提前结业,对他不算难事。
梦妮悄悄打开书房的门,冒出一个头。
阿斯泰尔垂着眼,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发出“沙沙”声。
他没有注意到她。
梦妮咬唇,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她得让阿斯泰尔带她出席三日后的首领觐见宴会。
“梦妮?”
谁知她刚迈一步,阿斯泰尔便抬头看向她。
路易斯从来不进书房打扰阿斯泰尔,这样没有明说的规则让她没由来的忐忑。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她得到了前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阿斯泰尔的目光、拥抱、照顾……她变得越发贪婪。
所以现在,她接受不了阿斯泰尔对她露出厌烦。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在阿斯泰尔语气十分温和。
梦妮绷紧的四肢变得协调。
她走到书桌前,两只手扒着桌沿,再踮起脚尖,把下巴放到手背上。
“哥哥,你有没有忙完呀?”
她歪头盯着他。
梦妮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养好,现在脸肉肉的、圆圆的,像一个雪白的肉团子。
阿斯泰尔忍不住微微挑眉。
见他不说话,梦妮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我不是有意想打扰你的。”
“只是我太想你了。”
“我可以在书房陪着哥哥吗?”她诚挚的看着他,“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阿斯泰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他向梦妮招了招手。
等她走到他面前,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梦妮将视线落在他桌面的设计图上。
“哥哥,这是你画的吗?真漂亮!”
阿斯泰尔还没来得及告诉这是为她设计的,怀中的人就像失水的植物耷拉下去。
“哥哥好厉害啊……”
她嘴唇下撇,“可是梦妮什么都不会。”
阿斯泰尔沉默不语。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梦妮每天胃口好的很,不像是会自卑的孩子。
甚至她还把路易斯耍得团团转。
可再看她此刻头埋得低低的,两手攥着衣角,又的确是很忧郁的样子。
难道真是触景生情?
等了半晌阿斯泰尔都没开口,梦妮抬起湿漉漉的双眸,“哥哥,三日后的宴会大家会喜欢梦妮吗?”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比较长。
阿斯泰尔憋出一句生涩的安慰:“不用怕,有我在。”
梦妮泫然欲泣的眼泪顿住。
他的意思是她不仅能参加宴会,他也会护着她?
像饥饿的人第一口尝到的是酸汤,非但没有填饱她,反而彻底开了胃。光是参加宴会远远不够,她还要去学院上学。她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占据他所有的视线和时间。
权力,唯有权力能帮她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能最快帮她铺路的人,只有阿斯泰尔。
“有哥哥真好,”她将头贴到阿斯泰尔的胸膛,“要是我也能让哥哥依靠就好了。”
话说一半收尾,梦妮不再深讲。
她担心太过直白的索取会损害她在阿斯泰尔心中单纯的形象。
毕竟所有目标都排在阿斯泰尔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宴会
对于宴会礼仪的事,梦妮丝毫不担心。
跟着嬷嬷那几日她就已经学的大差不差。到了阿斯泰尔住所之后,更是耳濡目染。
她向他请教礼仪,不过是有理由粘着他罢了。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和阿斯泰尔独处的机会。
就像现在。
手里抱着抱枕,梦妮敲了敲阿斯泰尔的卧室门。
房门打开,阿斯泰尔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梦妮一眼就看见他睡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颈线和锁骨。他的金发松散地垂在肩侧,减弱了几分眉眼间的疏淡清冷。
“怎么不穿鞋?”阿斯泰尔目光锁定在她的脚上。
像是怕被批评,梦妮一只脚后撤,藏到另一只脚的后跟。
“因为担心哥哥不同意,一紧张,忘记了。”
她低头,两只胳膊勒紧怀中的抱枕,脚趾蜷缩。
冬天的地板的确冷。
但她是故意的。
客房与主卧相隔的并不远,冻一会儿,就能换取阿斯泰尔的拥抱,实在划算。
果不其然,阿斯泰尔伸手,将她抱离了地面。
梦妮如愿以偿地把头埋进他的发间。
沐浴过后,他身上更容易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同意什么?”
阿斯泰尔掂了掂她的重量,准备将她抱回客房。
梦妮搂紧抱枕,另一只手捻起他肩上的一缕金发,在指尖轻轻绕了一圈,“明日就是宴会,梦妮有些睡不着……梦妮怕哥哥不肯陪梦妮睡。”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阿斯泰尔迈出的脚停住。
陪她睡觉?
他记事起便是一个人睡觉。最害怕的夜晚,也只是让路易斯蹲在他床边。一想到有人出现在他的床上,阿斯泰尔忍不住凝眉。
他退一步道:“哥哥去你房间讲故事。”
梦妮连忙往他怀里靠了靠:“那我可不可以在哥哥房间听故事……”
她声音越来越小,“等我睡着再送我回房间?”
阿斯泰尔再次停下。
他垂下眼睛,沉默片刻,“为什么?”
听他没直接拒绝,梦妮知道自己有机会。
她又凑近了一点,笔尖蹭过他颈侧,“哥哥的房间有哥哥的气息。”
阿斯泰尔觉得脖子很痒,下意识向后仰头。
梦妮却跟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哥哥的气息会让梦妮觉得安心。”
她并不期待阿斯泰尔能同意。无论他在哪儿哄她睡觉,她都是受益者。
只是能多得到一点,她就会多要一点。
闻言,阿斯泰尔原本平稳的心跳不受控地错跳一拍,像下楼梯时不甚踩空一级台阶。
他受不了她的粘人。
两手托起她的腋下,他试图将人从怀里分开。而她像一只寄生兽,在他身上贴附着吸盘,剥离时根须牵连拉丝,依依不舍。剩下那双眼睛,更是稠得似粘液,越是想要清理干净,越是黏的他满身都是。
阿斯泰尔最终换了只手,将她重新抱回怀里,转身回主卧。
“就今天一次。”他不知说给谁听。
走廊烛光下,梦妮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像两簇暗火炽热地烘烤着他脸上的皮肤。
阿斯泰尔无可奈何,只得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梦妮没有反抗。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他要挖出她的双眼,她也只会利用最后一眼记住他的样貌。
梦妮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背,眷恋道:“哥哥,我现在好像一秒钟都不能与你分开了。”
她真想把自己做成一张人皮,缝在阿斯泰尔身上,这样他就永远摆脱不了她了。
但这怎么能怪她?
都怪阿斯泰尔,她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
他以为她会满足吗?
她只会想要的越来越多……
第二日群岛首领觐见宴会十分盛大。
主殿两侧水晶灯数不清有多少盏,千万颗棱面将烛光拆解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墙面,又折射到玻璃上,让整座宫殿看起来金碧辉煌。
演讲台后,红丝绒幕帘从穹顶垂落,将梦妮与外面的热闹隔绝。
她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梦妮抑制不住兴奋地颤抖。
她被分配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