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端详了铜镜好一会儿,才开口:“还算入眼。”
这评价,不愧是傲娇大美喵,沈令渺一点都不介意,凑近了婆母,铜镜里瞬间倒映出两张美丽的芙蓉面。
明艳灿烂的那张芙蓉面,笑盈盈道:“母亲喜欢就好,我明日再来为母亲画妆。”
郑氏来不及婉拒,又听儿媳对她身边的嬷嬷道:“林嬷嬷,你快来瞧瞧,母亲和我是不是撞似一对姐妹花?”
林嬷嬷来不及回答大少夫人的话,大少夫人又开了口道:“母亲,儿媳有个不情之请,求母亲可怜可怜儿媳,也与我分享分享您的养颜秘方,望日后儿媳也能像母亲一样容颜永驻,和翊哥儿的媳妇争作一对姐妹花!”
郑氏心底情绪复杂,本来觉得这沈氏话忒多忒密,听完最后一句,又觉得沈氏说话没个分寸。
“莫要胡言乱语!”
“是是是,母亲教训的是。”
“母亲,我扶你去用膳罢。”
郑氏被大儿媳扶着起身,越发觉得她这大儿媳像一块顽石一样,刀剑不进,拿在手里还硌手。
每次她有心想训上几句,这沈氏就跟软泥似的,立马认错服软,芙蓉面笑盈盈,一派乖巧模样,仿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反驳,绝不忤逆。
可郑氏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使劲打在了棉絮上,出了一身力,得了一肚气。
坐到餐桌前,郑氏心里这样的感觉愈加明显,气打不从一处来,却无从发作。
“母亲,这道煎三色鲊你尝尝。”
“这道炒鹌子味道也不错,母亲你尝尝。”
“这道琥珀水晶脍,想必母亲会喜欢。”
“”
“母亲,我再为你盛碗杏仁酪罢”
郑氏面前的碗里和旁边的小碟里,几乎堆成了小山状,还在叠加。
“母亲,你为何不多吃些?”
郑氏:“”
不得不出言:“好了好了,沈氏,不必再夹了。”
“母亲可是不喜儿媳为你夹的这些?无妨,儿媳再为你另夹些别的。”
“母亲想吃哪道,就与儿媳说,儿媳一定伺候母亲用膳用得美美的。”
郑氏只得让她住手,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道:“沈氏,不用你伺候了,你坐下一道用罢。”
“母亲不用心疼儿媳,儿媳不饿,先伺候母亲用膳,方为孝道。”
“沈氏,我让你坐下!”
沈令渺见好就收,面上装得不知所措,扑闪水灵的杏眼,泪眼汪汪地望着婆母,像是不知她做错了什么。
郑氏深吸了口气,只得道:“沈氏,你一早就来伺候我,辛苦了,坐下歇会儿,用早膳罢。”
“母亲,儿媳不辛苦,伺候母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母亲心疼儿媳,儿媳心里感激不已!”
“多谢母亲!”
“儿媳知母亲对儿媳好,可母亲也得多为自己身子考虑,母亲可是在为二弟的事忧心,所以食不下咽?”
“母亲,这可不行!二弟怎能惹得母亲为他茶饭不思,有伤身子,二弟知道了,定会自责,还望母亲宽心,多食些饭食。”
“等夫君回来了,儿媳定与夫君道,请夫君去劝劝二弟,盼二弟能迷途知返,早些与父亲认错,和好如初。”
沈令渺这话不算假意,自那日公公和裴二郎大战一场,公公扬言要砍了后山的竹子,一根也不留,裴二郎要护他的那些心肝宝贝,最后还是被公公给砍了一半。
且她听闻,这几日,公公日日亲自去演武场,操练裴二郎,婆母肯定为父子俩的关系操心不已。
大儿媳总算说了一句顺耳的话,郑氏端着姿态,只略点了点头:“嗯。”
又见大儿媳杏眼坠着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母亲,你可不可以唤儿媳昭娘?”
郑氏看着大儿媳,终究还是点了头。
就见大儿媳立马破涕为笑,立马拿起公筷,又要为她夹菜,“母亲莫要忧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二弟迟早会想明白的,何况还有二弟妹在旁,劝导二弟。”
郑氏又觉得,吃都堵不上她这大儿媳的嘴。
草草用了几口,郑氏就起身离席了。
“母亲,您这就吃饱了吗?”
“母亲,您都没用多少,再多吃几口罢!”
郑氏手搭在林嬷嬷的胳膊上,听到大儿媳的话,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几分,闭了闭眼睛,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林嬷嬷只得替夫人开口,回大少夫人的话:“夫人有些乏了,大少夫人自个儿用膳就好。”
“可是母亲没吃几口,林嬷嬷,你一会儿记得让厨房再为母亲送些适口的羹汤来,千万别让母亲饿着。”
“大少夫人孝心可嘉,老奴记下了。”
主仆二人走后,膳厅里只剩下了沈令渺一人,她面上装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似还在担忧婆母的身体,实际上手里的筷子就没放下过,嘴巴也没停过。
林嬷嬷扶着夫人坐下,郑氏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得,林嬷嬷给夫人边揉着胸口,边开解道:“夫人,大少夫人年纪小,性子天真单纯,一片赤诚,您多担待些。”
郑氏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听林嬷嬷说她,过了半晌,才道:“日后别让沈氏来伺候用膳。”
“是,夫人。”
林嬷嬷领命,心里却犯了难,这事怎么跟大少夫人说是好?
若是不说的明白了些,大少夫人恐听不懂,明日再来,夫人怕是又要生闷气。
若说的直白了些,岂不伤了大少夫人的心?
唉,做下人的也难!
沈令渺用过早膳后,就开始跟绣娘学女红,她的学习态度是绣娘教过的徒弟当中最好的、最积极的,也是最好学、最认真的。
但是嘛,绣娘一见到这位大少夫人,脑袋就疼!
这位大少夫人也是她教过的徒弟当中最不开窍的,没有之一,奈何奈何,要不是收了裴夫人的一大笔束脩钱,绣娘都想要撂挑子走了。
“大少夫人,你这一针要从这里刺出来,像我这样,你瞧好。”
沈令渺嗯嗯点头,照着师傅教的做,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然后,绣娘看着她手里的绣帕,欲言又止,为何明明都是一样的教法,这位大少夫人绣出来的就略显粗糙呢?
很好,沈令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师傅绣的,一看就知道技艺不凡,必属精品,而她明明也是照着师傅的要求绣的,看起来就像粗制滥造的赝品。
“师傅,你别灰心,徒儿一定再接再厉!”沈令渺安慰绣娘。
绣娘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继续指导这位大少夫人。
她觉得,她大概找到了今晨梳头时掉发变多了的原因。
此时的燕然院,范允璨又吃了个闭门羹。
“你家夫人又不在?又去安禧堂了?”
范允璨直觉不对劲,她这都是第三次来找大嫂了,大嫂次次都不在燕然院。
范允璨带着丫鬟就走,直奔安禧堂,她就不信今儿见不着大嫂了。
大嫂偏心,明明她们才是嫡亲的妯娌,大嫂给四嫂画了像,若不是四嫂向她显摆,她竟不知大嫂的画技这么精湛。
到了婆母的安禧堂,范允璨没见着婆母,倒是在偏间见到了大嫂。
视线扫视了两圈,不解道:“大嫂,你这是”
“六弟妹来了!”
沈令渺见着她,扬了扬手里快完工的一方绣帕,眉飞色舞道:“母亲请了赵大师来教我女红,你瞧我绣得如何?”
范允璨走过去,先是粗粗扫了一眼,目光停顿了几息,再是细细端详了一下,道:“配色不俗,很是大胆,不曾想水绿配姜黄竟能这般好看。”
只夸配色,只字不提绣得如何,由此可见,范允璨也是尽了心思去夸赞。
行叭!
沈令渺问她,是来找婆母的吗?
方才有婆子来禀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婆母带着林嬷嬷出去了。
“我不是来找母亲的,昨日我去燕然院找你,听你的丫鬟说,你来安禧堂了。”
“今早,我来燕然院又听闻你来给母亲请安了,我想着这个时辰你该是给母亲请完安了,方才去燕然院寻你,你还在安禧堂,便过来找你。”
原来如此,沈令渺问她,找她是为什么事?
结果遭了一记美嗔,范允璨抬着下巴,步履款款,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言语。
只怕是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道,沈令渺只好不问了,先专心手里的绣帕。
范允璨凑过来,看着大嫂刺绣,忍不住出声指导:“大嫂,你手不要捏太紧了,松一点。”
“这里,你下针错了!”
“瞧,你又偏了一寸,应该刺这个地方才对。”
沈令渺:“”
最烦有人在她耳边聒噪了!
第56章 惠桢来信
“你别叨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