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新妇孝敬的新衣,像是特地来给儿媳撑腰解围的。
裴夫人一眼扫过去,就知丈夫心里的打算,白了一眼,忠勇侯立即凑过去小意讨好。
“淑君,我就知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为夫知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裴元安确实是特地穿着新妇亲手做的衣服,专程赶来,以备不时之需,给儿媳兜底的。
他怕妻子万一气性上来,本来就不满意这个儿媳,难免为难新妇,到时岂不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没想到妻子宽和大度,不仅没有为难新妇,还让新妇去瑞安堂给母亲请安了。
连忙道歉,小意讨好爱妻,郑氏翻了个白眼,并不想搭理丈夫。
二人如何你追我躲,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沈令渺到了瑞安堂,给祖母请了安,翊哥儿也起来了,裴老夫人吩咐下人摆膳。
裴珩在练武场练完一整套枪法,沐浴了一番,回到燕然院,才知妻子一刻钟前已经去母亲那请安了,并不在燕然院。
抬腿往外走。
到了母亲的安禧堂,才又知妻子去祖母那了,见父亲一双大眼瞪着他,似乎并不欢迎他。
裴珩干脆告辞,走了。
到了祖母的瑞安堂,还未走近,就听见了妻子和翊哥儿的声音相继传来,伴随着祖母高兴的笑声,裴珩眉心一松,不自觉嘴角上扬。
丫鬟打帘,裴珩侧身进去。
裴老太君见到孙子,脸上的笑意愈盛,打趣孙子:“祖母猜,伯端定是还没用早膳罢?”
闻言,裴珩心里悄然松了口气,幸好祖母没问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裴珩点头颔首,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坐在祖母身旁的妻子,妻子脸上笑意盈盈,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他垂眸道:“祖母料事如神。”
哪是她料事如神,分明是孙子脸上就写着两个字妻子!
左脸写着妻,右脸写着子,不对,裴老太君摇头,看了一眼翊哥儿,恐怕孙子满眼里只有孙媳妇罢!
裴老夫人吩咐丫鬟婆子再上一套餐具,对孙媳道:“昭娘多吃些,在祖母这里不用拘束,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然后扭头,笑着看向在孙媳旁边落座的孙子,道:“你是祖母这里的熟客,就不必招呼了,自个儿随意罢。”
“但也要长长眼色,替祖母招待新客,莫要怠慢了祖母的新客。”
裴老夫人笑声爽朗,透着一股打趣的意味。
裴珩脸上看不出羞意,面容沉静,一如方才,按照祖母所言,主动为妻子夹菜,招待新客。
沈令渺坦然受之,只是偶尔也为祖母、裴珩还有翊哥儿夹几筷子她觉得好吃的菜肴,表一表她的心意。
气氛融洽,膳厅里欢声笑语,裴老夫人瞧着她这里的一对璧人,越瞧越高兴!
如今看到孙子和新妇感情甚好,了了她一桩心事,今夜可睡个好觉喽!
目光落到乖巧的翊哥儿身上时,心里更是一松,也不用担心翊哥儿和伯端父子俩的隔阂无法消解了。
当浮一大白矣。
第47章 搅动了两池一大一小的深潭
用过膳后,沈令渺陪着祖母说了会子话,就被祖母打发了,要她和裴珩自己去玩耍罢,不用陪她老婆子,也把翊哥儿交给了他们,让他们一家三口都玩去。
一家三口都被打发出了瑞安堂,沈令渺走在里侧左边,翊哥儿走在中间,时不时地望眼母亲,时不时地看眼父亲。
裴珩走在外侧,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宇间浮现着几分沉思。
沈令渺嘴角漾着笑,快走到分岔路口时,开口道:“夫君,我的嫁妆还没整理妥当,我就不去朔风堂了,你带翊哥儿去罢。”
翊哥儿闻言,仰头望向她,抿了抿唇,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听见母亲有正事要忙,抿嘴不说话。
裴珩视线望过去,日光明媚,妻子脸上的笑容和日光一样灿烂,他似乎从未见过她有烦心的时候,总是如此明媚活泼,从未有过心事一般。
颔首道:“好。”
于是,沈令渺挥了挥手,带着清圆和风荷朝左边走了,头也不回,步履轻盈。
瞬间只剩下了裴珩和翊哥儿父子俩,裴珩垂眸看向翊哥儿,恰巧翊哥儿也收回了望向母亲的视线,仰头瞧父亲。
四目相对,两双相似的凤眸望着彼此,一时静默无言。
没有了沈令渺在侧,父子俩只余下生疏和不知所措。
翊哥儿不知道如何与父亲相处,心里怪别扭的,他崇拜父亲,喜欢父亲,仰望父亲的同时,又惧怕父亲,害怕父亲对他失望,种种原因导致他不敢亲近父亲,也不知如何亲近父亲。
面对父亲时,他始终紧绷着,不知道该如何做是好。
翊哥儿心里是这样想的,裴珩心里何尝不是如此?
他对翊哥儿的情绪更为复杂,他尝试过去做一名合格的父亲,但他好像于这一道上太过笨拙了,始终做不好一名父亲。
裴珩心中其实有些挫败,妻子嫁过来几日,翊哥儿就如此依赖她,或许他可以找妻子取取经。
裴珩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沉凝,过了几秒后,又重新凝聚在翊哥儿身上。
“你每日跟着先生念书,《千字文》如今学到何处了?能否背诵出来?”
翊哥儿三岁跟着夫子启蒙,又生得聪慧,千字文早已习得熟稔,听闻父亲的话,当即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背诵。
裴珩安静专注地听着稚儿背诵千字文,微微颔首,一路背诵,一路走向朔风堂。
裴珩看见翊哥儿摇头晃脑背诵千字文,就像看见了曾经的弟弟们,除了大姐外,他是家中最大的男儿,比弟弟们开蒙早,得了祖父的亲自教导。
后来祖父事忙,弟弟们的开蒙是他在一旁盯着,亲自教弟弟们读书习字、习武练功。
荏苒经年,祖父已逝去了数年,弟弟们也相继长大,各自娶妻成了家,但立业未就。
想到这,裴珩复又不自觉地凝眉,他领兵在外,后来才知二弟辞了官,身上只担任了一个闲差。
三弟跟在他身边,从军入伍,上阵杀敌,出生入死,身上也是战功赫赫,不曾坠了祖宗的名声。
四弟和五弟从文,二人虽是庶出,但裴珩一向将弟弟们一视同仁看待,四弟科举几次都未考中,荫补了一个从八品的太常寺协律郎,四弟又喜好诗文音律,裴珩冷眼瞧着,四弟自得其乐,似乎无心再考科举了。
五弟三年前中了进士,谋了个外放州衙的实缺,现如今在岭南任地方官,今年任期期满,应是能回京述职。
他出征时,六弟还未成家,心性不定,现如今成了家,该立业了,可六弟是家中最小的弟弟,自幼备受宠爱,幼时便吃不得苦。
裴珩曾经狠下心管过几次,但因他与六弟之间差着年岁,平常又有自己的事要忙,终未将六弟的性子给掰正过来。
裴珩最头疼六弟,文不成武不就,终日想着怎么玩闹,俨然已经成了京中一纨绔子弟,再不严加管教,只怕六弟的前程就毁了。
裴珩负手听着翊哥儿的背诵声,脑中边思索教导弟弟们的事,该找个时间跟父亲和二叔说此事。
沈令渺回了燕然院,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起来梳理她的嫁妆。
拿着一长串的嫁妆单子,虽然看得她眼花缭乱,但也不觉辛苦,这可都是她日后的立身根本,都是她的家产啊!
往坏处想,就算她日后与裴珩感情破裂和离了,这些嫁妆她都能带走!
都是她的钱,她的宝贝们!
“初阳,将这件青牛卧玉摆件,还有这方端砚,再取几支湖笔,一同送去朔风堂给翊哥儿,贺他搬迁之喜,学有所进。”
“是,夫人。”
沈令渺将库房交给了稳重牢靠的初阳管理,她挺喜欢这件青牛卧玉摆件,还是她出嫁前夕从美人爹的珍藏里顺来的。
不过看在小屁孩换她一声母亲的份上,又即将要搬去外院居住,就送去给小屁孩做个书房摆件罢,盼他如牛犊子一样健壮成长!
朔风堂里,翊哥儿与父亲正盯着下人们收拾他的厢房,一边在旁边认真地听父亲与魏羽叔和魏林叔吩咐,怎么布置他的屋子,哪里摆书桌,哪里摆屏风等等。
这时,翊哥儿收到了一堆礼物,圆润的凤眸悄悄瞥了眼父亲,母亲送了他礼物,但没有父亲的,只有他有!
翊哥儿的嘴角情不自禁翘起来,一字一句道:“初阳姐姐,请帮我转告母亲,我很喜欢,多谢母亲的贺礼,我一定会用功读书,不辜负她的期望!”
初阳保证她会替小郎君把话转告夫人的,而后行了礼告退。
裴珩淡淡的扫了一眼妻子送来的东西,沉声对翊哥儿道:“你母亲既盼着你学业有成,日后读书不可懈怠。”
翊哥儿仰着头,和裴珩相似的冷脸展露出雀跃:“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