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进来后,又恢复成了沉默寡言的状态,在沈令渺旁边入座。
她余光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裴珩,正要收回视线时,对上了裴夫人怀里翊哥儿的视线。
沈令渺望过去,小屁孩立马缩回了视线,似是害羞,又似是被她抓包后不敢看她。
没过多久,人就都来齐了。
气氛与沈令渺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总感觉有许多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本也没什么,作为新妇,大家都好奇也正常,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望向裴珩,殊不知裴珩心中也正觉怪异,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几位弟弟与弟媳们的目光。
身为大伯子,弟媳他不好去瞧,目光扫向了几位弟弟,一个个见他望过来,冲他笑的奇怪又诡异,裴珩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他最信任的三弟裴玚。
裴玚人高马大,坐在圈椅上如一堵山似的,见大哥看向他,他笑得憨憨的,大哥和新大嫂感情好,他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很是为大哥开心!
裴珩:“”
算了,等见礼结束,找机会再问三弟。
人都全到齐了,除了五郎裴珂不在,连最小的敏姐儿也来了,新妇拜堂敬茶认人。
沈令渺在丫鬟的指引下,跪在蒲团上,拜见舅姑和祖母长辈,并奉上她亲自做的鞋袜衣裳,以表孝心。
裴老太君和裴夫人她们在新妇敬茶献孝时,喝下新妇递来的茶后,再回赠新妇礼物,一曰赏贺,一曰答贺。
拜完几位长辈后,沈令渺随即按辈分依次见过几位小叔子以及妯娌们,奉上见面礼。
按排行,她先见过裴二郎和二弟妹,她为裴二郎准备的是一对她亲手绣的竹节样式的笔袋作为见礼。
裴二郎与美人爹和学玄大哥一样,淡泊名利,不喜做官,只荫补了一个礼部员外郎的闲职,只领俸禄,享受待遇,不干活的那种。
据沈令渺了解,这位二叔和她兄长一样,醉情山水,一心向玄,与她嫡兄沈怀敬二人算得上是挚友,两人都视竹林七贤为偶像。
不同的是,裴二郎喜欢在家呼朋宴客,在家中开辟出了一片竹林,与友人饮酒清谈,效仿当年的竹林七贤。
而她大哥沈怀敬则是纵情山水,爱缩在这个道观,那个道观,与人谈玄论道,不爱在京城待着。
所以,沈令渺为裴二郎准备的是一对绣着竹子的笔袋,为二弟妹准备的是一对梅花刺绣枕套,二弟妹出身诗书世家,又听闻有才女之名。
对同辈,沈令渺只需行万福礼:“二弟,二弟妹。”
裴二郎和小郑氏起身还礼,双手接过了大嫂的见礼。
裴璋随意扫了一眼,坐下道:“有这么胖的竹子吗?”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方才新妇给长辈献上衣裳鞋袜时,众人就大致可以窥探出新妇的绣工如何。
这会儿,裴璋将这事点到了明面上。
话音落地,大家的目光瞬间都看向了新妇,只有裴珩凤眸看向了老二,冷声道:“二弟!”
语气中不乏警告和训斥。
裴璋对上自家大哥严厉的视线,心里发虚,但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不情不愿道:“大嫂别介意,我这人心直口快了些。”
沈令渺保持微笑:“无妨,我自知自己的女红确实不太拿得出手,二弟也没说错。”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将裴二郎记了一笔。
小插曲过后,剩下的见礼无人挑刺,很快就结束了。
轮到小辈给她请安见礼,首先是翊哥儿。
作为名义上的母亲,沈令渺给翊哥儿准备的是一对长命锁,一对麒麟玉佩,还有两身她亲自设计的小衣裳。
翊哥儿跪在蒲团上,给她磕头请安,改口称:“母亲。”
沈令渺亲自扶起了翊哥儿,亲自拿起了长命锁,为他戴上,摸了摸翊哥儿的头。
翊哥儿靠在她身上,仰头,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日她抱着他,给他唱曲儿哄他睡觉的场景。
圆润的凤眼看向了她亲自为他做的衣裳,嘴角微微上扬。
“敏姐儿快去,见过大伯母。”李玉柔忙推了推女儿,示意女儿去给新大嫂见礼。
敏姐儿才一岁多,不足两岁,刚学会走路,平日里就爱乱走乱跑,这会儿见到一张生面孔,一个劲儿地盯着对方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被娘亲推向对方,敏姐儿哒哒哒跑到沈令渺面前,小小的人儿,伸长了脖子,仰头望着沈令渺。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得目不转睛,似乎在说:咦,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沈令渺扑哧笑了,蹲下身子,尽量和小女孩视线齐平,唇角弯弯:“敏姐儿,知道叫我什么吗?”
小女孩不说话,还是只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
身后的李玉柔有些急了,小声提醒女儿:“敏姐儿快叫大伯母,娘亲不是教过你吗?”
“哒,哒,哒哒!”
“敏姐儿,是伯母,跟娘亲念伯母。”
“啵啵”
李玉柔还欲再教,被沈令渺阻止了:“敏姐儿,伯母给你准备的手镯,瞧瞧喜不喜欢?”
沈令渺晃了晃手里的铃铛手镯,小姑娘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沈令渺亲自为她戴上,又从托盘里拿起她还准备的两套衣裳,也是她亲自设计的,以夏日荷花为主题,清新可爱。
小姑娘忽然上前,在沈令渺脸上香了一口。
沈令渺眼眸顿时惊喜万分,看着已经害羞躲进娘亲怀里的小姑娘,高兴道:“敏姐儿,下次伯母再给你设计漂亮的新衣裳好不好!”
一个欢喜,一个害羞,只有旁边的翊哥儿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唇。
原来她也亲自给妹妹做了新衣服,不止只有他有
第42章 总感觉裴珩对她有一种纵容
新妇请安见过礼后,还需要亲手奉羹汤,侍奉公婆长辈用膳,这叫盥馈之礼。
沈令渺从善如流,敛眉垂眸,亲自执巾盥手,而后侍立一旁,亲手盛汤奉菜。
裴老太君上了年纪后,越发喜好热闹,是以裴家餐桌是一张超级大的檀木圆桌,足以容纳所有的子孙儿媳们,男女不分席,都齐坐在一起用膳。
圆桌上的早膳非常丰盛,足足有三十几道菜品,包括但不限于鸡鸭鱼肉羊肉、各式乳酪点心,还有蜜饯羹汤,以及清淡粥羹等等,各种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可以由此从中一窥侯府之底蕴,沈令渺心下暗暗惊叹,饶是她已见过不少世面,也不禁感叹侯府底蕴深厚,富贵奢华。
余光望着这么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可惜她现在只能看,不能吃,馋得想流口水!
她静静地侍立在裴老夫人和裴夫人身后,亲自盛了炖的软烂的乳鸽汤进献给祖母和婆母。
忽然,一阵咕噜咕噜声在安静的膳厅突兀地响起,众人闻声,不禁抬头张望。
沈令渺羞得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上一顿吃还是翊哥儿带来的炙羊肉,虽吃了两碗大米饭,但这两碗大米饭的热量早在睡前就被她消耗干净了!
甚至在经过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后,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还得经过一番请安见礼,这还不算完,还要行盥馈礼,为公婆长辈侍膳,眼睁睁瞧着这么一桌美味珍馐,只能看不能吃,是谁都忍不住嘛!
何况,她的本体还是一只大馋猪!
“噗哧”
钟氏瞧着大侄媳,顿时噗嗤笑出了声,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斜睨了一眼大嫂,瞧见大嫂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了几分。
她忙拿手帕掩唇轻笑:“母亲,新妇腹中饥饿,快快让我这大侄媳妇坐下一同用膳罢,咱们裴家也不是那等刻薄苛待儿媳的迂腐人家。”
话落,钟氏的一双潋滟桃花眼看向了裴夫人郑氏,笑道:“大嫂,你说是不是?”
裴夫人郑氏僵着笑,心里别提多嫌丢人了,对新媳的不喜又添了几分,却又不好发作,只得道:“好孩子,昨日辛苦了一天,不曾好好进食,如今又孝心可嘉,伺候我们用膳,累着了罢!”
这番话说得高明,既委婉地解释了原因,又避免了尴尬,对新妇的付出表示了肯定的态度。
沈令渺被婆母轻拍了手背,婆母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情,她装作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低头装出几分新妇的羞涩。
裴老太君也转过身,看向孙媳,宽慰她:“你亲自侍奉了我和你舅姑奉汤布菜,也尽了孝道,快坐下用膳!”
裴老太君拉着她的手,偏头看了一眼钟氏,打趣道:“别饿坏了咱们家新媳,免得又被你二婶母拿来嚼舌根。”
钟氏点着手帕,大声喊冤枉,然后手帕一一点着小郑氏和范氏她们几个,笑道:“瞧瞧!你们瞧瞧!你们祖母现在有了新孙媳,新尖尖儿,你们几个要是再不好好灵泛些,可就要失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