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长公主府外车马盈门,马车一辆挨着一辆,身着华服的贵人宾客络绎不绝,携手相笑,依次入府。
沈令渺从马车上下来,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耳边的嘈杂、觥筹交错之声也令她有些不适应。
轻轻地吐了口气,好久没参加这样的宴会了,是有些不习惯。
自三年前被退婚一事之后,她就鲜少参加这样的宴会,甚少出门做客,倒也不是觉得丢脸不好意思出门,还是一出门就会收获大家同情的目光,被当个猴子一样看,评头论足。
本以为会一直宅在家里,只等着出嫁那日,不知为何,长公主府送来了帖子,指明要她参加长公主府的荼靡花宴。
“渺姐儿,你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走。”陈氏嘱咐道。
沈令渺乖乖地点头,跟在嫡母身后,低眉垂眼,装作乖巧娴静的大家闺秀。
文昌伯府的女眷甫一露面,瞬间收获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夹杂着打量、好奇,几乎都是冲着沈令渺去的。
这段时日,汴京城里最热闹的事,莫不过于武安侯与沈家大娘子定亲之事,大家对她可太好奇了!
对这位名声不显的沈家大娘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被荣嘉公主抢了未婚夫,被崔家退婚的时候,印象里沈家大娘子身形圆润丰腴,不似时下女子纤细婀娜。
如今看来,这位沈家大娘子不似传闻中所说的粗笨蠢钝,反而凹凸有致,身形曼妙,明眸潋滟,一双眸子顾盼生辉。
陈氏对澜儿和几个庶女道:“你们且各自顽去吧,不必跟在我身边了。”
席上的闺阁女子云集一堂,有和好姐妹携手游览花丛赏花的,有三五成群吟诗作词的,有品茗斗茶的,有插花簪花玩闹的,嬉闹一片。
听了这话,沈令滢和沈令湘迫不及待地福礼告退,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好姐妹手帕交,迫不及待地要去顽耍了。
沈令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庶姐,又瞧了一眼母亲,母女俩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微不可察的颔首,她也走了,去了诗集雅会的聚集地。
沈令泠不愿离去,想跟在长姐身边和长姐作伴,不远处,与她交好的谢小娘子正翘首张望,冲她挥手。
沈令渺递给妹妹一个安心的眼神,拍了拍她的手:“去吧,我就跟在母亲身边,无事的。”
“那长姐,我走了,有事让初阳来找我。”
沈令渺点头,脸上浮着明媚的笑容,不想让妹妹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她长公主什么原因,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把她咋滴不成!
沈令渺乖巧地跟在嫡母身后,做个微笑达人,一路走来,对她好奇感兴趣的夫人贵女不少,不管是谁看她,她就大大方方地瞧回去。
还附赠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对方就不太好意思继续盯着她打量了。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一定是别人!
只是可惜,席间摆了许多美味珍馐,她只能默默瞧着,偷偷咽口水,不能吃。
坐了不久,就有侍女来请她,说是长公主请她去赏花。
陈氏边起身,边开口道:“多谢长公主的美意,臣妇也想去给长公主请个安,顺便也让臣妇沾沾长公主的光,赏一赏公主府的荼靡花。”
侍女站着不动,微微垂着头,态度强硬,道:“长公主只请了沈娘子一人。”
陈氏的神情僵了僵,沈令渺连忙握住了嫡母的手,解围笑着道:“母亲,既是长公主相邀,那女儿当真荣幸,能有幸见一见长公主殿下呢。”
陈氏顺着台阶下来,语气温和嘱咐道:“也好,那你便去去就回,万不可打搅了长公主的兴致。”
“是,母亲。”
沈令渺扭头看着这位侍女,依然笑意盈盈:“请这位娘子带路吧。”
侍女似乎多瞧了她一眼,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并不多话。
沈令渺慢悠悠地坠在后面,领着呼晴和初阳一路赏花、摘花。
第30章 臣女爱慕敬仰的是武安侯那样的男子
侍女回头,见沈家大娘子远远地落在后面,跟身旁的丫鬟边说笑边摘花,不禁眉毛倒竖,厉声道:“沈娘子,长公主还在等着你呢!还请快些跟上,别让长公主久等!”
“小娘子,我第一次拜见长公主殿下,想给长公主摘些花,送与殿下。”
“不要着急,我马上就来!”
沈令渺扬声道,语气欢快,充满了笑意,像是第一次拜见长公主,有些高兴得忘乎所以。
态度嘛,表现得很积极,但是行动上嘛,依旧不慌不忙,继续慢悠悠地摘她的花。
侍女只好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待,只是沈家娘子动作磨蹭,面上有些不耐,见沈家娘子摘完牡丹,好似还有要绕到另一处去摘芍药之意。
立即出声阻止道:“沈家娘子,咱们该走了,别让长公主等急了,到时候长公主怪罪下来,就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山间黄鹂声声鸣唱,透着股自由自在的欢快。
落入黄月婵耳中,循着声音望去,眼神微眯:“那是沈家大娘子?”
身旁的丫鬟也抬头眺望,仔细辨认了几秒,回道:“回夫人,好像是沈家大娘子。”
“她们这是去哪?”
黄月婵眉头轻蹙,望着沈家大娘子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席间,荣嘉公主来拜见过大伯母后,离开的时候好像是往荼蘼园的方向去了。
这位沈家大娘子今日竟然也来了长公主府?
黄月婵想到了什么,立刻吩咐丫鬟:“杏儿,你快去前头找四爷!”
黄月婵耳语了几句,丫鬟领命立刻离去了。
黄月婵赏着这一方海棠,目光轻垂,只盼着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愿这位沈家大娘子好运。
沈令渺捧着一束姹紫嫣红的花,跟着侍女左绕右拐,她也不清楚长公主要在哪见她。
到了荼蘼园,里头纵横交错,曲绕回旋,两旁的荼蘼花架高近两丈,荼蘼花藤蔓铺满了木架子,顶上枝头和两侧藤蔓上盛开着一片片雪白的荼蘼花朵儿。
明媚的阳光下,花瓣层层叠叠,在光下泛着柔光,暗香盈袖,花瓣落在肩头发梢,步步生香。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荼蘼花廊迷宫,直行数步便遇拐角,拐角又见分路,迂回曲折,四通八达,不熟识路径之人走不多时便会辨不清东西南北。
沈令渺跟着左折右绕,不敢走快了,和身边的呼晴初阳主仆三人相挨着走。
绕过一个拐角,侍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令渺以为是到了,捧着怀里的花儿,扬起灿烂的笑容,目光落在花架下的人身上,笑容不变。
果然最后还是逃不过最坏的打算!!!
前男友的现任这种什么的最讨厌了!!尤其还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对方身份还比你高!!!
“荣嘉公主,别来无恙啊,”沈令渺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下一秒就起身看向这位侍女:“小娘子,长公主还在等着我们呢,咱们快点去见长公主吧,别让长公主殿下等急了。”
侍女对她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令渺:“”
“呵!我准你起来了吗?”
荣嘉公主坐在荼靡花亭内,眼神不善地盯着沈令渺。
沈令渺扬着微笑,慈爱怜悯地望着这位荣嘉公主,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妹妹。
“荣嘉公主,你若有气要发,请找驸马,臣女并不想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
“惠桢姐姐!”
沈令泠见着赵惠桢,像是找着了主心骨,立即将长姐被长公主请去赏花一事说了。
沈令泠心急不已,她和谢娘子才说了一会子话不久,一扭头就发现长姐不在嫡母身边了。
谢娘子安慰她:“说不定长公主殿下只是想见一见沈姐姐,没事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赵惠桢正在打锤丸,闻言眉头紧锁:“小泠泠,你说什么?沈昭昭今个儿也来了?”
沈昭昭不是在家安心备嫁嘛,这个时候怎么会来参加春日宴会?
而且她方才才陪母妃从长公主那儿过来,路上并没有碰见沈昭昭啊。
沈令泠听他这么说,着急得不行:“是长公主,不,是荣嘉公主,一定是她将长姐叫走了!”
“小泠泠,你别急,我立马让人去打听。”
赵惠桢一听是荣嘉公主,立马扔了球杖,吩咐采薇去找长公主府的侍女,打听荣嘉公主的去向。
沈令泠焦急担忧的眼眶一时红了不自觉地手指握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恨自己无用!
恨自己身份低微,什么忙也帮不上,心中无比痛恨这些天家权贵,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妄为。
谢娘子看出了好友的自责内疚,抱着她安慰:“别自责,我们现在就去找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