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晴,初阳,你们也去外面等我吧。”
人都出去后,雅间里只剩下了周夫人和自己,沈令渺在这位周夫人对面坐下。
她不由问:“周夫人是专程来找我的?我似乎没见过您?”
卢氏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移过去,看着对方说:“沈娘子和我大嫂说得分毫不差,性子直爽。”
“你大嫂?”沈令渺接过了茶,握在手心里,浅啜了一口,问道:“不知周夫人的大嫂是何人,我可曾见过?”
卢氏没有卖关子,直接表明:“我是卢季婉。”
沈令渺闻言,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卢家的人,刚要笑着说,原来是翊哥儿外家的人来了,随即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翊哥儿的亲娘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卢季婉!!
沈令渺脸上惊魂不定,看着对面的女子,“你,你是翊哥儿的——”
剩下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卢氏却已经点了头。
沈令渺端起茶杯,大饮了一口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对方:“你不是难产去世了吗?”
卢季婉笑了起来,声音轻轻透着一股空灵,给她讲了一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故事。
片刻后,沈令渺的大脑宕机了!
这大概是一个本来要悲剧的青梅竹马最后走向圆满的故事,青梅和竹马是表兄妹,自小相识,渐生情愫,奈何青梅早有婚约。
夫家门当户对,两家乃世代秦晋之好,到了年纪后,青梅只能忍痛斩断这段感情,嫁入了侯府,却不想过门没多久就被对方察觉到了端倪,挖出了真相。
这时,青梅恰好有了身孕,对方不愿强人所难,也不愿有一个心里有着别的男人的妻子,与她约定,等生下孩子后就放她自由。
对方确实做到了,青梅诞下麟儿便谎称难产而死,金蟾脱壳回到了家中,家里人如何气如何恼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好在此事不曾张扬出去,家里人不是不疼女儿,改名换姓后,便将青梅嫁给了竹马,二人终于修成了正果,去了江南安家度日。
沈令渺久久不能回神,这……这……她脑子此刻乱得很,一时想到了裴珩,一时看向对面的卢氏,一时又想到了翊哥儿。
沉默了良久,她看向对面的卢氏,问:“你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这样要紧的事怎敢对他人言,何况她的身份特殊,这位翊哥儿的亲娘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卢季婉笑了笑,望着她摇头:“我信大嫂的眼光不会错,也信裴珩的选择。”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来京后,我听了许多武安侯和武安侯夫人夫妻恩爱的传闻,想来沈娘子是一位极好的女子,我信你的为人。”
对方给她戴了高帽,虽也是实情不错,沈令渺心里受用,她确实不会说出去,只是太震惊了!
“你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卢季婉点头,起身朝她行了大礼,深深拜了下去,声音哽咽:“求沈娘子帮我,我想见翊哥儿一面。”
沈令渺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的来意,连忙扶起对方,眉头紧皱,这还真是……
什么事……
她能理解卢氏的心情,沉凝了片刻,说道:“好。”
回去后,沈令渺静静地坐了很久,望着院中的落叶,她忽然有些想裴珩了。
叹了口气,命人将翊哥儿请来,小屁孩跑得满头是汗,身后跟着摇着尾巴的墨团和闲庭漫步的琥珀。
沈令渺给他擦汗,问道:“又跑去哪里疯玩了?”
“母亲,我去西府瞧妹妹了。”
沈令渺的动作一顿,想到了今天的事,语气软下来道:“明天我带你去见个新妹妹,还有一位姨姨。”
翊哥儿仰头问:“是谁?我认识吗?”
沈令渺垂下了眼睫,“是我的友人,你没见过。”
翊哥儿哦了一声,点点小脑袋,高兴起来:“那明天我是不是不用去学堂了?”
“嗯,我帮你和夫子请假。”
翊哥儿顿时欢呼雀跃,明天他能和母亲出门去玩咯!
次日,卢季婉早早地就带着女儿来了珍馐楼,心里度秒如年,一直盯着雅间的门口。
沈令渺和翊哥儿用过早膳后,就带他出门了,来的不算迟。
翊哥儿一进门就被一位陌生的夫人紧紧盯着看,他回望过去,面上露出了疑惑和好奇,这位就是母亲提的周姨吗?
沈令渺轻咳了两声,提醒对方注意神态,别表现得太明显,她牵着翊哥儿的手走过去,给他介绍。
卢季婉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理智,拿出了她给翊哥儿准备的礼物,眼神舍不得从翊哥儿身上离开,眼里满是疼爱和不舍,克制地伸出了双手:“翊哥儿,我能抱抱你吗?”
翊哥儿仰头看向沈令渺,沈令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编了个理由:“翊哥儿,你周姨见到你太激动了,你周姨对你可是好奇已久!”
翊哥儿问:“母亲在信里和周姨提过我吗?”
沈令渺点了点头。
这时,卢季婉也反应过来了,收敛了几分情绪,蹲下来,目光温柔,充满爱意地望着朝思暮想的翊哥儿,说:“你母亲时常在信里和我提起你,说你很聪明懂事,翊哥儿,周姨终于见到你了,你愿意满足周姨的心愿吗?”
翊哥儿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想了想,朝前走了几步。
被卢季婉揽进了怀里,她不敢用力抱,克制又小心翼翼,翊哥儿,娘对不起你。
沈令渺看见这一幕,微微叹气,走过去逗弄被忽视的小姑娘,“是谁叫念念呀?娘亲在抱哥哥是不是,姨姨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生得其实和翊哥儿能看出来有几分相像,软软糯糯的很可爱,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娘亲和哥哥。
伸着手要沈令渺抱,露出了小奶牙,笑得甜甜:“美人姨姨~”
直将沈令渺叫得心花怒放,小姑娘很有眼光,比当初她哥哥第一次见到她时强多了。
卢季婉很快松开了翊哥儿,不敢抱久了,见翊哥儿盯着女儿看,她牵起翊哥儿的手,对女儿道:“念念叫哥哥。”
翊哥儿对小女娃很感兴趣,松开了卢氏的手,跑到了母亲身边,仰头看着母亲怀里的小女孩。
“念念,我是哥哥。”
“哥哥~”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道,一双眼睛也十分好奇的望着对方。
忽然伸着手要翊哥儿抱,这把翊哥儿高兴坏了,拉了拉沈令渺的衣摆:“母亲,妹妹要我抱!”
沈令渺想起来,这大概就是兄妹天性罢,她把怀里的小姑娘放进翊哥儿怀里。
一大一小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却没有陌生感,相处融洽,小姑娘很黏着翊哥儿,翊哥儿全程也很照顾妹妹,陪妹妹玩,给妹妹喂吃的。
卢季婉在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不敢让翊哥儿和念念瞧见。
从早上来,沈令渺带翊哥儿在珍馐楼里待了一天,直到黄昏时,才在卢氏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翊哥儿也很舍不得念念妹妹,把自己最喜欢的白瓷小狗送给了妹妹,到了马车上,翊哥儿黏在沈令渺身边,忽然问:“母亲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
沈令渺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移话题道:“翊哥儿很喜欢念念妹妹?那我们下次再出来和妹妹玩。”
马车辘辘地驶向侯府,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映照在马车上,泛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沈令渺虽暂时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只是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要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烛火摇曳,忽明忽灭,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不多时,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在窗户上。
屋子里虽有烛火照明,但光线依然有些昏沉,就如此刻对持着的两人一般晦暗不明。
沈令渺看着冷峻的脸庞,脑海里不禁想到了卢娘子,该知道的裴珩都已经知道,她只是贪生怕死而已,应该比起裴珩头顶的帽子来说,不值一提吧?
想到这里,她看着裴珩,瘪了瘪嘴,委屈巴巴道:“夫君,我只是贪生怕死而已,我还生气你不在乎我呢!”
顿了顿,她小眼神睨着他:“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在乎翊哥儿的娘,你说!”
倒打一耙,化被动为主动,变不利为有利,她很擅长,也很在行!
裴珩不明妻子为何会提到卢氏,以为妻子又想蒙混过关,他们此刻正在很严肃地讨论这件事,裴珩不想给妻子狡辩的机会。
直到听到妻子说:“我见到卢娘子了。”
沈令渺边说边哼哼唧唧表达不满,斜睨着裴珩,要想将自己的问题降低到最低,那就只能祸水东引了,揪裴珩的问题出来!
裴珩确实心神大乱了一下,不料妻子会知道这件事,他与卢氏并无感情,他愿意放过卢氏,也是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和翊哥儿的份上,他和卢氏只是不合适,不代表他就要取了卢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