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
小郑氏柳眉倒竖,见她们还呆呆愣着,厉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去找!”
丫鬟婆子们顿时四散,像鸟兽般散开,将府内每处假山、每处树木草丛都找了个遍。
六少夫人范氏站在一旁,也指挥人去找,妯娌二人焦头烂额,范氏道:“二嫂,这都将府中翻了三遍了,还是不见人影,不然咱们还是派人去宫里给大伯哥递个信吧?”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高大的紫色身影从外走来。
裴珩一身紫色朝服,眸子深邃如渊,声音低沉威严:“不必递信了,我已知晓此事。”
裴珩的声音一出,几人皆是吓了一跳。
范氏和小郑氏连忙行礼:“大哥。”
范氏低眉垂首,心中打鼓,她平日里也算是个大胆的性子,可在威严冷峻的大伯哥面前,就不太敢说话了。
她看向二嫂,二嫂是婆母的内侄女,跟大伯哥是表兄妹,比她这个弟妹关系亲近多了,还是让二嫂出面和大伯哥打交道吧。
殊不知,小郑氏心里也正犯嘀咕呢,她虽与裴珩是表兄妹,可自幼便对这位大表兄畏惧如虎,不仅是她,兄妹姐弟几个就没有不怕大哥的。
可弟妹躲了,她却躲不了,开口道:“大哥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西府找了,翊哥儿贪玩,说不定躲到西府哪个地方玩了,兴许一会儿就找到了。”
这时,马房管事急匆匆跑来了。
马房管事听闻府里都在找小少爷,就赶紧过来禀报,看见大爷也在,连忙道:“一个时辰前,六爷来马房牵了匹马,带着小少爷出府了。”
范氏闻言,没曾想这里头还有裴琮的事儿,立马追问管事:“你可知六爷带着小少爷去哪了?”
管事摇头:“小人不知。”
范氏失望,心里头将裴琮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知道了去向,众人心里头一松。
范氏脸上挤出了一抹笑,眼神小心地觑着大伯哥道:“六郎也真是,带翊哥儿出门玩也不打声招呼。”
又道:“说不定过会儿人就回来了。”
小郑氏也道:“弟妹说的不错,派几个丫鬟婆子沿街边寻一寻,也好安安心。”
裴珩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视线扫过众人,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微微颔首。
转身吩咐马房管事去备马,对弟妹道:“我去大相国寺接祖母和母亲。”
见人走远了,范氏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大松了一口气。
小郑氏看见她这样,扑哧一笑,妯娌二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范氏道:“也不知祖母和婆母今日去大相国寺,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裴夫人没瞒着两个儿媳妇,妯娌二人是知道此事的。
小郑氏摇了摇头,她比弟妹知晓的内情更多,心里知晓婆母其实不喜这位沈家大娘子,不过并未开口说此事。
只是道:“有祖母在,不必担心。”
这事儿,也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儿,甚至连她们婆母说话可能也不大管用。
范氏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妯娌二人吩咐下去,让丫鬟婆子不用再找了。
刚松了一口气没多久,祖母和母亲就派人回府禀告了,翊哥儿被六爷带到了大相国寺,然后翊哥儿不见了。
“不见了?!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了?!”
范氏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翊哥儿怎么会不见了?!
还是被裴琮给弄丢的!!!
小郑氏安抚道:“弟妹别急,我们先问清楚。”
可派回来的丫鬟也知道的不多,只是道:“奴婢走时,老太君和夫人已经请僧人封锁住了寺门,全力寻找小少爷的下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回,范氏直接在心里将裴琮这个不靠谱的骂了个半死!!
若不是二嫂在这,她都想抱着陪嫁嬷嬷大哭一场了。
范氏黑沉着脸,吩咐自个儿的陪嫁,立马帮着去大相国寺找人。
若是翊哥儿找不回来,她下半辈子也不用活了,有何脸面在侯府待下去!
又有何脸去奢望爵位?
小郑氏也立马吩咐下去,安排管家抽调两府的侍卫家丁,立即前往大相国寺寻小少爷。
陈氏被王嬷嬷叫醒,听闻了此事后大吃一惊,立即起身。
边在丫鬟的伺候下穿衣梳妆,边询问:“现在可有找到了哥儿?”
王嬷嬷摇头,回话道:“暂时还未听到消息传来。”
陈氏道:“去将渺姐儿寻来,一会儿随我去老太君跟前露面。”
又道:“也将咱们带来的下人帮着去找一找。”
这第一件事,王嬷嬷面露为难,这第二件事,倒是好办。
陈氏瞥了一眼:“怎么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么?”
王嬷嬷道:“大娘子不在厢房,带着丫鬟前往烧猪院了。”
陈氏闻言沉默了几秒,终是不甘,这么好的露面机会,渺姐儿竟不在。
默了半响,方问王嬷嬷道:“渺姐儿今日可有瞧出了些什么?”
闻言,王嬷嬷欲言又止,以大娘子的心性,若是瞧出了些什么,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她这双老眼定能察觉。
王嬷嬷道:“大娘子若是猜到了夫人的用意,此刻必定没有兴致前往烧猪院。”
陈氏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不知是嘲讽多,还是无奈多,道:“这你可是想岔了,渺姐儿就算有那份聪明才智看出来又如何,怕是会趁此机会多吃上几口,发泄发泄。”
何来没兴致一说?
王嬷嬷:“”
想了想,似乎确实是大娘子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第14章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令渺可不知嫡母已经将她整个人看的透透的了,这会儿还在逗小屁孩呢。
“喂,小孩,我请你吃好吃的,你用什么来谢我?”
“先生说,君子施恩不望报,小人受恩必图偿1。”
翊哥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是在问她是属于哪一种?
翊哥儿的算盘可是想错了,觉得她会以此为羞耻?
不存在的!
沈令渺瞅着小鬼头,小屁孩人挺聪明,还挺爱掉书脑袋。
她双手抱在胸前,倒着走,边走边道:“小孩,你的先生难道没有教过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
翊哥儿愣住了,直勾勾地望着她,没有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挟恩图报!!
冷着一张小脸,可能在翊哥儿眼里,是明白的在表现他的不高兴,试图用来威慑他人。
可落在沈令渺眼里,小屁孩嘟着一张小圆脸,白白嫩嫩的,别提多可爱了!
要不是小孩挺有脾气,不太好搞,怕惹毛了小屁孩哭鼻子,她真想上手捏一捏圆乎乎的小脸蛋,手感应该会很好?
“那你想如何?”
翊哥儿抿了抿唇道,他才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小人。
“嗯”沈令渺转身正着走,想了想,回头道:“我暂时还没想好,你先欠着。”
翊哥儿:“”
前面就是烧猪院,因僧人慧明善庖厨,尤其擅长炙猪肉,故而得名。
沈令渺给慧明和尚带了一坛好酒,他们都是老吃家了,故而相熟。
“沈昭昭,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把炙猪肉通通吃光!”
赵慧桢早就带着丫鬟在此等候了好久,结果呢?
她约的两人,一个被绊住了脚,一个偶遇了友人,全放了她鸽子!!
气坏了她!
“咦?”
赵慧桢的注意力从好友身上转移到了身后跟着的稚童身上,挑眉问道:“沈昭昭,你从哪拐了个小孩来?”
“阿弥陀佛,澄妙子,贩卖人口乃大罪,望你尽快醒悟,回头是岸。”
小沙弥看着年岁尚小,生得圆头圆脑,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双手合十,满脸慈悲为怀。
沈令渺抬手轻轻敲了下光秃秃的脑门,捏不着小屁孩的脸蛋,还捏不着你?
两只手掐着小沙弥的脸颊,肆意揉捏:“小秃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道咳嗽声。
沈令渺抬头一看,是慧明大师,手里端着一盘刚炙好的五花肉,看着她这边。
沈令渺双手挤着小沙弥的脸蛋,先发制人:“大师,小善觉方才污蔑我是人贩子,我正替你教训他,不要妄语,不用谢我!”
善觉嘴巴被迫嘟着,吐字不清:“唔师傅,救我!”
慧明看着这一大一小,圆胖的脸上越发无奈,开口道:“澄妙子,方才贫僧好像听见有人称小秃驴。”
“是吗?谁?是谁?”
沈令渺装傻充愣,左看看惠桢,右看看风荷,讨好地冲慧明大师笑:“慧明大师,我给你带了一坛好酒,我亲自酿造的,用的是去年冬日的腊雪,请您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