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都是找孟晓东念信的,但这次跟温冬阳因为巧儿的事相熟了,再看孟晓东家里自己都一团乱,她就决定来找温冬阳。
“行,没问题。”温冬阳一口答应。
信跟包裹都在刘家放着,温冬阳就跟田永莲往家走,路上又聊了一些日常的事。
进了刘家,温冬阳拒绝了留饭的请求,很快开始念信,因为是家书,所以是当着全家人面一起念的:“永莲我妻。”
“来信收到。知道家里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在部队一切都好,身体也好,你们不用挂念。”
“娃最近听话不听话?上回你托人带信说,娃夜里老踢被子,辛苦你起夜给她盖被。信到的时候,天应当热起来了,你和娃都不要光肚子睡。叫爹娘他们也注意些。”
“夏收应该过了罢?今年队里收成可还好?我知道你,啥活总怕落到别人后头,可我记挂你的身子,活能干多少干多少,不要逞强,一切有我。”
“这次给家里汇了津贴二十元,十五元给爹娘,五元你收着。拿到钱后写信告诉我。除了几样东西,我还寄了袜子五双,爹娘跟你都能穿,红糖两斤,放在家里喝。还有一包糖,给你和巧儿分着吃。你看着巧儿,别让她贪嘴坏了牙,给你的那一份也别舍不得吃,吃完一定告诉我甜不甜。”
信件的落款是卫国。
大概是知道家里人不识字,刘卫国的信写得比较通俗易懂。
这会儿听完信,田永莲抱着巧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刘家老两口却忍不住酸道:“这小子,一封信写完,对他爹娘就提了一两句。心里只惦记着他媳妇和闺女呢,通篇都是问她俩过得咋样的,每次来包裹都要给她俩寄糖吃,谁家小孩一天能吃那么多糖?且她俩在家待着,还能过得咋样?我们亲爹娘还会搓磨他妻女不成?”
田永莲的笑容立马就淡了,默默垂下脑袋。
温冬阳看不过眼,就说:“叔,婶子,卫国咋不惦记你们呢?你看他说津贴二十块钱,十五都给你们花呢。钱大半都交给家里了,信里多安慰媳妇几句也正常啊。”
刘家老两口一听,也觉得是:“还是小温队长看得明白,唉,这孩子,我们本也是挂心他在外边呢,心里急,嘴上就毒些。”
温冬阳没再做评价。
信读完了,她起身告辞准备回家,田永莲追出来送她,给她手里塞了一双袜子和半包糖:“多谢冬阳队长帮我读信,糖你拿回去甜甜嘴。”
这次,温冬阳没再收东西,她已经正式当上干部了,读信这事属于分内职责,不是私人帮忙的交情,再收东西咋都不合适。
见她坚持,田永莲只好把东西收回去。
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在,温冬阳就压低了声音说:“永莲姐,我刚在屋里说的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卫国哥心里肯定是最想着你的,你看他在信里专门叮嘱你别舍不得吃糖,也不让你拼命干活,这些细节都能说明他对你多上心。只是你们还没分家,他离得又远,担心你,津贴大头就只能交给家里。”
田永莲听完笑眯眯道:“你放心,我晓得呢。”
温冬阳热心为她着想,她也悄悄告诉温冬阳一个秘密:“其实,那吃糖的事是我俩商量好的说法。他寄包裹时,糖都是单独寄的,会额外给我塞五块钱在里面,还有粮票和肉票呢!每次包裹也是我去公社拿,家里人就不知道......”
刘卫国每隔两个月,给家里交十五,给田永莲交十块,还会给她额外寄粮肉票。
所以,对刘卫国的做法,田永莲心里并没什么不平,反而因为寄信吃糖的小默契,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很和睦。
刚才听完刘家老两口酸话,垂头丧气的样子,是田永莲故意做出来的,实则心里美着呢。
如今,田永莲手头已经存了一笔不小的生活资金。
有时候母女俩在家待得不爽快,就借口上公社取包裹的事,在国营饭店里开个小灶。用刘卫国给的粮票和肉票,吃几个香喷喷的大包子,来碗红烧肉,啥烦恼都忘掉了。
田永莲从没把这些事给外人说过,怕露馅,所以队里人也一直觉得她日子不好过。
如今,她也是信任温冬阳,怕对方担心自己的生活,才悄悄说了这事。
温冬阳听完放下心。这件事她会帮田永莲保密的,连孟星灿都不打算说。
回到孟家。
孟星灿正在修建猪圈。陈芳折把小猪崽接回来了,粉嘟嘟刚断奶的小猪正是赏味期,两个孩子把猪崽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正稀罕地抱在怀里玩。
简单吃过饭,就正式进入到学习时间。
孟星灿效率很高,已经把煤油灯弄回来了,每人屋里放一盏。
傍晚,孟月行就不跟着温冬阳她们学习了,独自回屋琢磨医书。
等牛蛋他们学完回去,陈芳折就躺在炕上跟太后似的听阳坡念《养猪》。
阳坡本来只接了念书的任务,对养猪的法子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在见过小猪崽后,他立马上心起来,提前预习文章,不会的字全部查字典,确保自己念读时不会出错。
温冬阳也回屋里看《病虫害》。
她发现,这年头,病虫害的防治方法已经比她想象中的先进,但她之前有问过队里人一些事,大伙仍是一问三不知。
有个别虫害的名称,以及防治方法连她都陌生,看完书后有很大收获。
温冬阳想了想,觉得书上的知识没能传播到队里,是因为队员的总识字率较低,无法直接看书获取知识。
要想普及这些知识,只能靠干部自学再教给大家,或者等上面派人下来开相关的宣传会。
但自学需要一个过程,不是所有干部都像温冬阳有基础。
而且,相关书籍也不是这么容易获取的。
现在恰好是情况紧张的时段,学校停课,外面买书的途径也少,目前公社只有一家书店正常开着,卖的书种类有限,基本没有这种实用的类型。
想到这里,温冬阳的学习态度更加严肃了。
能得到这本书是她的运气,那么她也就承担了推广书中知识的责任。
她很快伏案写起笔记,将书上的内容与自己脑中的知识结合起来,总结出更完美的方案。
日子充实地过去。
温冬阳一边学习,一边观察队里的粮食地,暂时没发现病虫害冒头的迹象。
中间还抽了一天,跟孟晓东和队里人一起去西坡大队,把程奶奶和原主父母的坟迁来了孟家沟。
温大伯一开始知道她要迁坟,还趴在坟包上哭得要死要活,咋说都不肯答应,活脱脱一个大孝子的模样。
西坡大队的人见状也都帮忙拦着。
等骨灰坛子挖出来后,西坡大队的人一拍脑袋,就想起温大伯之前干过的事了。
于是两个大队的人都开始骂他。
温大伯见状,也不敢再吭声,悄悄躲回家里了。
骨灰坛带回孟家沟后,村里的老把式们商量半天,又是看天象,又是掐方位,最后选了一块向阳的山坡,将三个骨灰坛挨着安葬到地里。
温冬阳十分感谢乡亲们的帮助,给每个人深深鞠了一躬。
忙活完,快到晚上的时候。
温冬阳又带着孟星灿去坟前,单独祭拜了几位逝者,祝愿她们在后世过得幸福。
祭拜完,温冬阳又在程乱平的坟包前埋了一颗苹果籽。
很早之前,她就想过,孟家沟的条件终归不太适合种粮食。
等后面国家慢慢富强,孟家沟想长久发展,总归要找一条更经济的出路。
种苹果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按说,最适合种苹果的地方当然还是黄土高原,但据系统说,空间的苹果经过改良之后,已经变成了极度适配孟家沟坡沟地种植的品种。
种苹果的事不着急。先把种子种下去,到后面需要的时候,能直接派上用场就行。
果树生长期很长,空间的苹果树比普通果树成熟快,但也要三四年才会长成,开花结果。
那时,政策大概就没那么严了,孟家沟正好可以种植少量的经济作物......
至于程乱平的坟头为啥能长出一棵充满灵性的苹果树。
程劳模在孟家沟向来很有传奇色彩,她老人家满意搬迁到孟家沟的事,坟头显灵,长出一棵苹果树回馈孟家沟,听着也不算离谱对吧,又不是金苹果树。
种完苹果,温冬阳就暂时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忙自己的生活。
八一建军节转眼到了。
各个生产队中,拥军优属慰问活动陆续展开。
孟家沟军属少,没有专门办活动,温冬阳跟着孟晓东去了一趟公社,替队里的军属领回几样慰问品,有毛巾和肥皂,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回队后,两人拿着东西,分头去军属家里走访慰问。
一回生二回熟。
温冬阳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刘家,刘家所有人对她都多了几分亲近,对她的称呼也从“小温队长”变成了“冬阳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