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宏志坐上回程的牛车,没注意到有两个陌生面孔的汉子一起上了车。
因为前世今生的油价差异,孟宏志心痛到精神恍惚。
他慢慢走向秘密基地,准备放置煤油,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两道身影正悄悄尾随他。
在准备卸掉背后的煤油,藏进洞里时,孟宏志的后脑勺忽然吃了一记闷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揉着剧痛的脑袋,摸着空荡荡的背筐和石头洞。
孟宏志终于大哭出声:“我的老天爷啊,你究竟想干啥?你要是不想我过上好日子,就别让我重生了!为啥要这样糟蹋我啊!”
本来还能挣几块钱呢,这下可好,他被人打了,油也全丢了,一分钱挣不到,之前买油的钱也全部搭进去了!
他哭得惨烈极了,爬伏在地上使劲捶着地上的土,用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上次他这么哭,还是上辈子他亲爹孟收获去世的时候。
对于孟宏志的控诉,老天倒也不是无动于衷。
只见天上隐隐滚动起闪烁的雷电光芒,又过了一会儿,雷声猛地轰响,一滴滴豆大的雨点簌簌落下,砸在了孟宏志的头顶,还有身上。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孟宏志深深体会到了。
他就是那个破屋,这场雨就是那逼死人的雨。
孟宏志跪在地上,直起身,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再次痛苦地哭嚎起来:“啊,老天爷!你真是待我太薄!你要是真不想我好过,就下一道雷把我劈死吧!”
话音刚落。
天上竟真降下了一道雷光,正好劈在离孟宏志不远处的树上。
苍天呐!!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老天咋就这么给他孟宏志面子,那么粗的雷说劈就劈啊?
亲娘诶,那么结实的一颗树,眨眼就被劈断了!
要真劈在他天灵盖上,他还有活头吗?
孟宏志心里后怕极了,赶紧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边走边合着手掌祈祷:“信男孟宏志,求求老天爷了!刚才说的一切都是胡话,只是说说,求求老天别当真,放过我吧!我还想活,我还想活呢......”
孟宏志的狼狈与痛苦无人得知。
孟家沟大队里,所有人都因这场大雨喜极而泣。
大队长孟晓东甚至不管不顾冲进院子里,爬在地上用嘴亲吻着湿润的泥土。
亲一口大地,他红着眼框直起身,跪坐在雨里,仰天吼道:“下雨了,大伙都能歇歇了,地里的庄稼也能有饱水喝了!”
前两天,他听取温冬阳的建议,上公社打报告多申领了一小批柴油备用。但能领的份额有限,一直不下雨的话,机井每天都要开泵,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还好老天眷顾,终于下雨了!
只盼着这场雨下得久一点,队里的机井就可以歇着了!
一场大雨打破了干旱的天,过了两天,又下了一场润润的小雨。
喝饱水的麦穗彻底恢复活力,孟家沟的晚春也重新焕发生机。
不用再人工挑水,地里的活瞬间轻省一大截。
眼瞅着五月份就到了中下旬,麦子慢慢由绿转黄,但距离收割还有好些时日。
红薯苗已经全部移进大田,玉米高粱也欣欣向荣地生长着。
平日里大伙在地里翻翻土,捉捉虫,除除草,小心看顾着,暂时没再出啥大岔子。
所有人心里都松快起来,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也不再吝啬欢声笑语了。
说起来。
前段时间天旱,队里唯一没受影响的就是玉米皮编织小队。
队里暂时没有新的孕妇,所以人员还是初始那五个人。
邹霄云仍是组里做活最快,生产效率最高的人。第二名本来是另一个婶子,后面却慢慢被林翠追上来。
自从张强立起来,李树冈就没再作过妖。家里氛围变好,林翠脸上的笑容就也多了,干活和生活都很有冲劲。
因为队里闹旱,怕今年收成不景气,编织小队就自主动员起来,每日多做一些编织品,交到公社的供销社售卖。
说起来,玉米皮编织品美观耐用,坐垫和杯垫在城里竟然很快流行起来,编织队的进项也很可观。
因为目前就她们一个生产队在做,货品竟开始供不应求。
那会儿还没下雨,王淑兰做主跟队里人说:“要是地里一直旱着,没活可干了,咱们就动员全队的妇女临时加入编织队,用玉米皮的收益支持队里撑过难关。”
有了玉米皮编织当后路,队里虽然一直旱着,人心倒是没有乱。
好在旱情很快过去,玉米皮编织队也没了压力,队员们重新轻快地做起活来,给队里挣外快。
这天早上,孟晓东突然接到通知:
有记者要来他们生产队,采访玉米皮编织的相关人员写报道。
还有同公社下的几个生产队,也要组织妇女小队过来学编织。
采访和学习的事,公社领导早就跟孟晓东说过,孟晓东还跟温冬阳通过信,只是这段时间队里事情多,大家就都把这事忘了。
这会儿接到通知,孟晓东立马组织队里人开会。
孟家沟人少条件差,没接电,自然连正经的广播站也没有。
孟晓东常规开会讲话用的是一个话筒,接在一台老式扩音机上,通过一个高高挂起的高音喇叭传声出去。
这套设备是靠蓄电池充电,等蓄电池电量耗尽了,孟晓东要把电池带去公社上补电,很是折腾。
所以,为节省电量,除非讲正事,平时这套设备基本不会开。
眼下讲的就是正事。
孟晓东喜气洋洋打开设备,用上了话筒:“多亏温冬阳同志起头,办了玉米编织队。现在咱的玉米皮产品在整个公社都很受欢迎,领导们也十分重视,还派了记者下来,等明天就要到队里做采访了!”
“这是咱们孟家沟第一次来记者,主要还是采访冬阳丫头,问编织的事,但肯定也会问其他人话。到时大家要好好表现,说话干事都注意点,别给咱队里丢脸!”
“对了,还有玉米皮编织队的队员们也准备一下。再过几天,其他生产队的人要过来跟你们学编织,你们到时好好教她们。这可是全公社都关注的大事,也是在为广大妇女谋福利,谁也不要藏私!”
队里人听完,全都轰动了。
“娘呀,记者同志咋来得这么突然呢?我最新的一套衣服还是前年做的,这会儿补丁都打满了,要是上报纸不好看咋办?”
“那玉米皮编织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看过,确实挺稀罕,没想到真搞出大名堂了,连记者都要下来采访呢!冬阳真是给咱们队里长脸了!”
“你说说,我生娃时咋就没赶上这种好时候呢?编织队的人能给别的生产队教技术,看着多神气啊!我看那邹霄云以前拾粪的时候,肯定踩到狗粪了,不然咋就走了狗屎运,在玉米皮编织队干出动静了呢!”
玉米皮编织队的队员听到消息,也是喜不自胜。
林翠摸着肚子一直笑,嘴里不住地嘀咕:“我跟强子的娃娃真是有福气呢,还没出生就遇上贵人啦!你海荣姨姨怕娘累着,帮娘干活,你冬阳姨姨又给娘弄了个玉米皮编织的活,以后你生出来后,可要好好报答你的两个姨呀!”
一旁,邹霄云也是心神激荡。
有人要来队里向她学习编织了,她居然也有今天!
她年轻的时候,身体还健康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光彩过。
后面,山根死了,她也废了,只能去拾粪。拾粪的路上,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站起来的一天。
谁能想到呢?
她现在三十多岁了,快四十的人,竟然迎来了人生中最光辉的时刻。
邹霄云忍不住喃喃道:“只要活着,啥都会过去的,啥都会好起来的......”
她看向温冬阳,心中的感激不比林翠少。
冬阳丫头啊,真像那冬天的太阳一样。
“娘的冬阳啊,你咋这么厉害呢!”
回去的路上,陈芳折喜的走路都顺拐了,进院子也差点走错门:“公社都要叫记者采访你,采访完肯定能上报纸!那我岂不就是上过报纸的温冬阳的娘了?”
温冬阳矜持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心里也挺高兴的,之前怕采访的事情黄了,她就一直没跟家里说,没想到真有机会上报纸啦!
一旁的孟月行看不下去了:”娘,我问你,你知道诸葛亮的爹娘叫啥吗?”
陈芳折一噎,果然静音了。
她还真不知道啊。
孟月行哼哼道:“这就对了,所以人家冬阳被采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上报纸的机会你得自己挣呢!”
陈芳折回过味来,又重新昂首挺胸:“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没想着上报纸啊!我只要在咱们队里横着走就够了。以后我走出门,大家跟我打招呼能叫一声冬阳她娘,我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