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见温冬阳若有所思,他又赶紧道:“但是这机井咋说也打了挺久, 又被堵了好一阵, 水量变小说不准也是正常的!机井能用了, 现在的出水量也足够解决咱队里的难处, 星灿那小子辛苦,你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啊!”
温冬阳记下他说的话:“行, 叔,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慢慢往家走,边走边琢磨水泵的事。
她虽然不懂机械,但也能模模糊糊产生一些想法。
眼下,水泵能运行,地上的机体还被检修过, 肯定没坏。出水量减少,很可能是井下的某些小部件出了问题。避免夜长梦多,最好还是排查出来并且更换掉。
出水泵不出水,是因为滤水口被泥沙堵死了。
那么,出问题的部件大概率也是受到了泥沙影响,应该离进水口不会太远?
不过,井下维修的难度恐怕比井下疏通难度要大,还是回去问问孟星灿。
说起来,孟家沟地下水泥沙大,这次滤口被清理干净,恐怕也管不了多久,还得像孟星灿说得那样,加一道更好的过滤措施。
机械的事温冬阳插不上话,但关于农业浇灌的过滤改进措施,她就能帮上忙了。
温冬阳很快想到个好主意,准备等出水量的事解决完再跟队里提。
回到家,正好赶上开饭。
今晚的饭食不用劳动阳坡,而是吃上队里百家饭了。
因为孟星灿给队里做了贡献,不少队员自发给孟家送了一些吃的。
东家送来两个玉米面韭菜包子,西家送来一碗小米粥,南家送来一盘凉拌红萝卜丝,北家送来两把苜蓿叶。
都不是啥贵重吃食,甚至没有肉,但因为品类多,颜色丰富,摆在餐桌上竟也摆出了一种满汉全席的氛围感。
陈芳折眉开眼笑,给孟星灿夹了一筷萝卜丝:“老二这回是给咱家争气了!”
这段时间她在队里可谓是春风得意。当儿女的有能耐,当娘的就有面儿。她走到哪,都能收到旁人艳羡的目光,夸她有福气,家里的一窝全是好孩子!
自此往后,老二偷过鸡的事就在她心里彻底一笔勾销,往后绝不再提!
孟星灿还不知道自己被赦免了,这会儿刚洗完一个净澡,坐在饭桌旁听家里人说话,倒也挺乐呵。
他本就年轻,又有温冬阳的灵泉水相助,精神和体力已经彻底恢复了。
见他活蹦乱跳,饭后,温冬阳就直接跟他说了水泵的事,又提了自己的推测。
孟星灿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惊叹地盯着温冬阳看。
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温冬阳头皮都有点发麻了,才开口:“冬阳姐姐,你好厉害啊!”
孟星灿的感慨绝无奉承之意,因为温冬阳的思路真的帮他省了很多事。
孟星灿对抽水泵的构造有些了解,但正因为有了解,乍听到水量减小后,脑子里就冒出了好几种猜测,反倒不好确定。
而温冬阳说,出问题的零件很可能是受到了泥沙影响,他脑海中的范围立刻就缩小了。
思考了一会儿,孟星灿几乎可以笃定:“是叶轮。那么多泥沙随着水高速吸入导流壳,一定会让叶轮磨损。泵的抽水效率下降,抽水量自然会减弱。”
不过,再笃定也只是猜测,还得下井排查一趟才行。
若真是叶轮磨损,还得统计一下坏轮的数量,因为抽水泵用的叶轮不止一个,说不准坏了好几个呢。
统计好,就让大队长跟公社打个申请,从农机修配站调配新的叶轮回来。
“排查可能要拆井下的泵机,一个人不好干,明天我让水牛叔跟我一起下井。”孟星灿说。
一回生二回熟,再下井,孟星灿也胸有成竹。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见他心里有数,温冬阳也放下心。
她又给孟星灿分了几滴灵泉,然后就不再纠结,开始思考升级过滤系统的事。
孟星灿说过,他们孟家沟生产队的情况很特殊,公社资源和技术都有限,不可能为了他们一个小队,专门研发一套适配的过滤系统。
所以,这事还得靠队里自己想办法。成本和技术都不能太复杂。
穿越前,温冬阳曾跟几位农学的学姐去过一个果园。
那个果园用的是滴灌系统,但当地的浇灌用水泥沙含量也很大,滴灌系统运作一段时间后,管道各处就会发生淤堵。
当时,学姐们手头实验资金有限,也只能用小成本设施帮果农解决问题。于是,她们做出了一种简易的砾石过滤桶,在滤筒内部放置了两种规格的大小砾石。
温冬阳好奇地问了学姐一些细节,才得知,在工程项目中,砾石滤料充填是十分有效的过滤手段。
将这样的过滤桶接在滴灌系统的入水口,泥沙就全被拦截下来。据学姐说,因为粗细砾石搭配分布用了技巧,所以也不会堵水,入水量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而且,砾石很耐用。要拦截泥沙,再好的过滤装置都需要定期清理,砾石自然也不例外。但相较于其它过滤方式,砾石可以大大延长清理周期,缓解清理工作的压力。
眼下,这种砾石填充过滤法就很适配孟家沟的情况。
但也不是随便抓把石头就能用了。砾石的大小是有讲究的,要比当地的泥沙颗粒粗,也要比滤网孔隙大,还不能大太多。
同时,砾石的材质也要筛选,最合适的是圆润的小石英石,硬度大,性状也稳定,不容易跟别的东西发生化学反应。形状合适的花岗石也不是不能用......
次日。
孟星灿跟孟晓东说了要二次下井排查的事。
昨日搭的井架还没拆,他跟孔水牛带好工具,绑好安全带就下去了。
一下井,别的事先放在一旁,先下水给温冬阳装了两桶泥沙吊上去,然后才正式开工。
上面,拿到泥沙桶的温冬阳也没闲着。
她先跟孟晓东请了两天假,暂时停掉打麦场的红薯育苗工作,专心做砾石过滤的事。
先将泥沙桶里的泥沙简单过滤并分类,孟家沟地下水的主要泥沙有三种。
粗砂倒在一起,细砂和粉砂也各自分出来,观察数据,温冬阳就开始计算砾石要用到的规格。
一共需要三种大小的砾石分层过滤。
算好之后,温冬阳就去队里摇人了。
队里工作忙,最闲的只有孩子。她先回家找阳坡和南湾,接着找了孔山丘和小山林,又叫了牛蛋。
最后,她一户一户在队里敲门,看谁家小孩闲置着,全部都叫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除了孟宏伟去队里上工没在,之前被她取过外号的那批小孩居然全部聚齐了。
人数众多,围着温冬阳,衬得她像孩子王一样。
这会儿,被温冬阳说是豁牙的小孩瑟缩着开口:“姐,叫我们出来干啥呀?我最近一点坏事都没干过,在家呆着可乖了呢。”
自从被温冬阳整顿过以后,村里最捣蛋的孩子就都安分下来。
虽然偶尔也会出门遛猫逗狗,但没有谁再欺负过别人。
温冬阳一直留意这些事,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不过,这次召集人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有正事:“你们的近期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还不错。但相比你们之前犯下的罪行远远不够,今天就有个机会给你们赎罪,如果干得好,以后我就不再叫你们的外号,而且也不许其他人再叫。”
孩子们一听,喜极而泣。
太好了!
天知道,自从温冬阳给大伙起了外号后,不知怎的就传遍全队了,所有小孩因此痛失本名。
队里不光是孩子们会叫,大人见了他们也要笑着来句:“这不是那谁谁家的小黄驴脸吗?”
“哎哟,鼻涕虫来了!”
其中苦楚,实在不足对外人说道。
不过,刀子割在身上才知道痛。被取了外号的孩子们也深刻意识到,以前给别人起外号的行为是多么可耻可恶。
呜呜,以后再也不取了!
这会儿听到温冬阳说,有机会卸掉头上安的外号,孩子们就都挺来劲,但很快就又迟疑,怕温冬阳提出他们做不到的条件。
好在,温冬阳没再吊小孩胃口,很快说明要求:“你们跟我去一趟河滩,在滩上找这么大的圆石子。”
她举起自己找的样品展示,“灰白色的,很硬,表面发亮又光滑,有的不一定很白,可能会发黄。能捡多少捡多少!”
一听只是捡石子,孩子们悄悄松了口气,齐齐答应下来。
嗐,捡石子嘛,对他们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还以为大姐头要让他们去坟包上捡别人的头盖骨呢,真是吓死人啦!
温冬阳让孩子们拿上小篮,带队领他们到队外的河滩捡石头了。
这个季节河流不是汛期,且最近天旱,河也蔫巴巴的。且温冬阳只让孩子们在河滩上活动,不让他们碰水,捡石子的行动就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