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的是玉米面花椒芽锅盔,又是温冬阳没吃过的新鲜东西。
对农村人来说,常规主食来回就是几样面食,饭桌上,能让人吃出趣味的只有配菜。
三月底,不少野菜都被摘光了,苜蓿也要留着给猪吃,不能再让队员们薅,槐花又没开,还能有啥东西能当配菜换换嘴呢?
人们就盯上花椒叶的芽子了。
队里的几棵花椒树已经有些年头,属于公有财产,一直在为队里做贡献,这会儿也冒出了嫩芽。
很多地方都是等到四月中上旬,花椒叶长大,才会摘下来做菜。但孟家沟却有不少老吃家,知道这花椒叶芽也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大队长做主,摘了一些嫩芽,给每家分了一小把解馋。
再多就没有了,总得给花椒树留点头发吧!
而且,等四月还要摘大叶子吃呢,嫩芽掐光了还吃什么。
花椒芽吃法挺多,油炸其实是最香的,但除非赶上谁家摆席面支起油锅,能送点东西让人帮忙炸一下,一般人家都没本钱吃油炸椒芽。
再就是做成花椒芽酱,或者椒芽拌豆腐、掺进面里做饼吃。
孟启就拿这些椒芽做锅盔了。
锅盔是关中地方的传统食物,其实就是厚实的面饼,当地人会把锅盔做得很大。
关中八大怪里就有一句:锅盔像锅盖。①
玉米面用开水一烫,放凉后,加入少量白面和一点家里养的老面,揉成一团,发一会儿,再掺剁碎的花椒芽,揉拍成一个厚厚的圆饼,给锅底刷上薄薄一层油,就能上锅烙了。
烙锅盔要用慢火,不能心急,刚出锅的锅盔,表皮带着不均匀的诱人焦黄,内里却松软,散发出玉米和椒芽的清香。
等锅盔凉一会儿,外皮也会变得硬一些,内外口感都会多些嚼头。
筋道的面饼,加上花椒叶的麻香,单啃锅盔,也是越嚼越有滋味。
温冬阳拿起一块锅盔掰开,往里面夹上两口咸菜,觉得干巴了,就喝一碗稀稀的小米粥......
满血复活,又有力气搓玉米了!
吃饱后,就到午休时段。
今天总算没有不长眼的人上门扰民,可以踏踏实实地歇息了。
温冬阳躺在炕上闭目养神,顺手把上午得来的玉米粒种进空间。
空间种了许多苹果树,占地方,很多东西都种不了。好在玉米长出来也是一根竖杆,种在空处完全没问题。
玉米今天种下,明天就能熟。熟了以后想留种,还得晾晒干,不然没法混进队里的种子堆。
温冬阳问了一下系统,系统说可以提供晾玉米种子的服务,不会花太多时间,明天收完,睡一觉就能干了。
倒是挺省心。
下午,温冬阳继续去打麦场挑玉米、搓玉米。
上午她已经把测发芽的种子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熬时间,熬到这批种子出芽。所以暂时不用再操心。
除了筛玉米,温冬阳还跟着王老汉他们筛了谷子和高粱。
谷子和高粱保存留种时,也是连穗一起留的。
温冬阳对高粱和谷穗的筛选也有一些见解,细细说给王老汉他们听。
将谷子按产地分类成堆,再按新的标准挑出一批穗子后,就可以脱粒。
高粱和谷子脱粒比玉米轻松些。连着穗在地上摔打,或是用木棒轻轻敲一敲,谷粒就能掉下来。
但这样的谷种不能直接用,摔打下来的谷粒混着不少穗壳之类的杂质。
且同一簇穗子,谷子质量也有差别,还得再过三道筛。
这第一道筛,就叫扬场。
正好下午起了风,王老汉让人取来木锨,将谷子和高粱迎风高高铲起来。轻瘪的谷种和杂质会被风吹得远一些,饱满的谷粒则会落在近处,这就是扬场,又叫风筛。
接着,就是第二道筛。
将近处的谷粒收集起来,再用簸箕粗粗细细地筛上几遍,杂质就几乎清干净了。
等簸箕筛完,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用人眼看。
人工仔细筛一遍谷子。有些个头大,实则品相不好的漏网之鱼就能剔出来。
就这样忙碌许久,队里得到了一批可用的谷种。
那个测发芽率的方法,对谷子和高粱也适用。
温冬阳从中又挑了两堆,选了一些实验品,用湿棉布盖上了。只等后面进一步精筛,选出优种中的最优种。
忙活一下午,再回神,又可以下工了。
孟启晚上不用赶回去做饭,来打麦场门口等了温冬阳一起回家,半道上又接了个孟月行,三个人一起往家走。
到家后,陈芳折已经把饭弄好了,吃的还是中午的锅盔,又新煮了一锅菜汤。
这会儿,温冬阳她们三个进门,陈芳折却没注意到她们。
她背对大门站着,正忙着数落孟星灿。
一开始,温冬阳等人都没看出来,陈芳折这是在数落人呢。
因为怕外人听见,陈芳折说话时特意放低了声音,只有走到她旁边,才能听清她说的内容:
“好哇臭小子,胆子真是大了,翅膀硬了,手里有点钱就不知东南西北了!你都是有媳妇的人,也不知道把钱给媳妇存着,一口气把钱全花光了!”
说完,陈芳折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一转过头就看见温冬阳了。
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柔声柔气道:“冬阳啊,老二那小子我正说他呢。他给人修自行车挣到钱了,结果也没回来跟你打个商量,把钱全花外面买东西了。他估计是没拿过那么些钱,头脑热过头了,就忘了,你心里别不得劲,实在不行也骂他几句......”
对于孟星灿挣的外快,陈芳折自己倒是没啥占有欲。
儿子大了,在队里挣的工分作家用也就罢了。能在外面赚到钱,那都是他的本事,没道理有了媳妇还要全部给她这个亲娘保管的。
但孟星灿赚了一笔钱,一分现钱没留,也没跟媳妇打招呼,全给家里买东西了。
说孝顺吧,是挺孝顺。说心疼吧,陈芳折觉得也轮不到自己心疼。
她就怕温冬阳不高兴,怕温冬阳觉得,孟星灿挣钱买东西不考虑小家,全部花在大家庭里了,是个家宝男啥的。
小夫妻俩感情一直挺不错,陈芳折也不想她们生出嫌隙。
万一他俩都没长嘴,一个心里有意见,另一个又不知道咋说,积少成多的,感情不就被消磨了吗?
于是,陈芳折决定亲自调和,当面把这些事说开。
刚才那番话也是在教孟星灿,都成家了,下次做重大决定前一定得问过媳妇再说。
孟星灿拿东西回来前,想过很多种陈芳折可能出现的反应,但万万没想到这一种,这会儿简直哭笑不得。
听着陈芳折一口一个“你媳妇”,他心头莫名美滋滋的,也不排斥,于是顺着她的话头说:“行,妈,我知道了,以前没经验,以后再有啥事一定跟我媳妇商量!”
温冬阳这边也是一脸懵。
她脑子里塞满了筛种的事,都忘了晚上孟星灿要拿日用品回来,听陈芳折说了半天,才恍然想起来。
花钱买东西这事,她俩私底下还真商量过,但陈芳折她们不知道。
温冬阳二人,明面上是夫妻,私底下还是当亲人和伙伴那样相处,又都是没恋爱经验的新瓜蛋子,所以完全考虑不到这些婚恋中的琐碎事。
听了前因后果,温冬阳就笑道:“妈,这事阿灿是没跟我打招呼,但我俩之前私底下说过类似的话。咱家眼下啥都缺,有钱了还是直接用到身上实在,这样才能更好的赚钱嘛。”
“再说我俩又没分家出去,咱就是一家人,还说啥大小家的事?”
“阿灿这回做得很对,钱花到咱们家里人身上才有意义。别说是他,以后我挣到钱也要给妈花,给爹花,给奶奶和大姐花,给弟弟妹妹们都花!”
温冬阳不是物欲很高的人,自己一个人吃穿有多好,都不会让她获得太多快乐。只要日子别过得太苦就行了。
说来奇妙,她的快乐,源于让别人感到幸福。
就像她之前跟孟星灿说过的一样,她就是希望周围的人都能过得好一些。
一想到大家因为自己过上好日子,温冬阳就觉得特别满足。
温冬阳的一番话,让全家人都很感动。
陈芳折忍不住说:“哎呀,你这丫头,说话咋跟小孩子一样直愣呢......”听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比蜜还甜,只觉得温冬阳贴心得都快让人飞起来了。
就是这小两口吧,花钱都有点大手大脚的迹象,一说攒钱都没劲儿,动辄就要花光了买东西,她以后可得多看着点才是!
孟月行听得也红了眼眶。
她一把年纪了还在娘家赖着呢,放到旁人家,不讨人嫌都不错了。
哪想冬阳待自己这个大姑姐简直比亲姐妹还好,挣钱都说要给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