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巴牛就是方言里的屎壳郎。
温冬阳听完,狠狠皱起眉头。
在这个年代,小孩子之间经常打闹,霸凌这词还不常见,但阳坡显然就是被孟宏伟他们霸凌了。年龄有时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以前做社工时接触过不少校园霸凌的案例,知道孩子间的恶意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冬阳转头去看孟星灿的反应。
眼下,她是阳坡刚过门的嫂子,又跟孟老二家有过退亲的官司,要起正面冲突的话,她并不是最佳人选。
反倒是孟星灿这个名义上的亲哥,以及家里几位亲属更适合出这个头。
据她观察,家里的几个顶梁柱应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从孟老二那边找回场子。
还是先看看孟家人怎么做,她再查漏补缺。
孟星灿脸色不变,还是一副笑模样,对孔山丘说:“行,哥心里有数了。对了,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山丘你给你爹送饭,自己吃了没?没吃的话,带你妹子来哥家吃饭去。”
孔山丘赶忙摆手:“不用了哥,我俩吃完才给我爹送过去的,你们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我也回家看我妹子去!”
孟星灿:“哎,行,那你慢点走,有啥事随时过来找哥哥。”
两家人不在一边住,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孔山丘就先走了。
孟星灿悠悠地看了阳坡一眼,蹲下身:“上来。”
这是要背他回去。
回去的路说短不短,孟星灿身板看着也不甚健硕,阳坡便支吾道:“哥,我还能走......”
孟星灿冷笑一声:“等你走回去,家里的韭菜都长出来两茬了。你不急着吃饭我还急呢。”
说着,又看向温冬阳,“他嫂子,你急不急?”
温冬阳配合地点头:“很急。”
阳坡果然不说话了,乖乖趴到孟星灿背上去,温冬阳走去旁边帮他拿粪筐。
阳坡见状又争取道:“嫂子,要不还是我背着吧,我衣服已经脏了,别给你衣服也弄脏。”
孟星灿又哼一声:“行,让你背着,一会儿你往前一拱,屎篓子直接就扣你哥头上。”
阳坡急得抓耳挠腮:“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冬阳笑了一声,将筐子的两根背带攥到一只手心里拎着。她这两天喝了几滴灵泉,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且浑身是劲,力气增长不少。
对阳坡来说沉重的筐子,在她手里轻松拎着,跟纸糊的似的,也不会弄脏衣服,叫阳坡看得目瞪口呆。
两大驮着一小就这么往家走。
孟星灿看着高瘦,身体素质居然还不错,一路背着人走回去,呼吸都没怎么变。当然,可能也是阳坡过于瘦小。
走了一会儿,温冬阳问孟星灿:“阳坡这事,你有啥打算?”
孟星灿阴测测一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眼下正是中午,陆陆续续有社员回家吃饭,路上人不少。
孟星灿果然没骗人,从踏上有人的地方起,他那抹了蜜的小嘴就开张了:
“婶子,你问我们家阳坡啊?哦,没啥事,就是脚崴了,哎,我们家阳坡体格就是有点弱,不像我二叔家的宏伟小子,那叫一个结实,在家估计没少吃啊!诶,我们家日子难过啊,欠一屁股债,还是我二叔家里有本事,手头估计有不少余钱!说来我二叔那人也仗义,谁要借钱,他估计都能给,要不说他人缘好呢。”
“说到宏伟小子,我们刚还碰见他了,看见我们阳坡的两根布条都想抢。但也不能怪孩子,孩子懂啥嘛,闹着玩的。要我说,宏伟这霸道到底还是随了我二婶。我昨天路过晒粮的地方看了一眼,好家伙,我二婶家的粮必须晒在最中间,占最大的一片地,别人家的都得靠边放!嗨,得亏是咱们这年头没地主了,我二婶占地的架势简直跟地主似的,哎哟,我这破嘴胡说什么,开个玩笑大伙别当真哈!”
“诶对了,锦霞婶子,上次我二叔他家请你做席面,问你借盆,你借了没?哦,借了?幸亏你借了!今天宏伟小子,抢我们阳坡的东西,抢不到就说他是偷的,你那盆要是没借,说不准也被他那张嘴给偷走了呢!哈哈!”
别说,孟星灿叨叨半天还真挺有效果。
就走回家的这一路上,温冬阳已经听说有三户人找孟收获借钱去了。下午保不准还有人家去找他家理论,掰扯那个晒粮占地的事。
孟星灿使的这招有点像那啥啥沾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很快回到家,时间还早。
家里人也没先吃,都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刚那锅疙瘩汤还是温的,这会儿就一人分了一碗。
见阳坡是叫孟星灿背回来的,大伙都吓坏了,围过来把人从头到脚翻看了几遍。
看完,倒是没啥大伤,但陈芳折语气还是不好:“咋回事?”
孟星灿就把事情说了。
陈芳折一听,直接把筷子拍断在桌子上:“狗日的!我早就说你二叔家一窝哈怂,大砍头的养出一窝小砍头的,日八欻的货!”
孟月行也拍了下桌子:“这事不能忍,咱得过去给我弟讨个公道!”
陈芳折深吸一口气:“别急,都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等会儿看我不骂死那窝怂,丧捻的东西,眼皮子浅的连咱家粪篓子都抢,抢着吃粪去!”
于是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饭,为照顾病号,温冬阳还把自己碗里的蛋分了半个给阳坡。
吃完,离上工还有一会儿,来得及。
陈芳折点兵点将,叫上孟月行和孟星灿,后者再背上阳坡这个苦主,搭一个助阵用的温冬阳,几人浩浩荡荡走向孟收获家。
刚在院子门口站稳,陈芳折就扯着嗓子惊天一声骂:“孟获,张兰英,瞧你两个瓷锤教出的小哈怂,我看你俩是扛着铁锄头上坟包,修你先人呢!”
孟家院子里正热闹,不少人正跟孟收获借钱,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有眼色地说改天再来。
那张兰英也不是好惹的,一听外面陈芳折骂这么脏,撸着袖子就出来了:“大中午的,你家是刚吃完饭还是刚吃完粪呐?站我屋瞎喷撒么!我看你是屎巴牛翻跟头,一圈圈的,就显你尻子眼黑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要不说孟宏伟是张兰英亲儿子呢,俩人张口就是如出一辙的屎巴牛。陈芳折一听就火了,骂人的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老辈子骂起人来没轻没重。
明明文化程度也不高,嘴里的词却一套又一套,什么荤的脏的俗的随口就来,给温冬阳听得是一愣又一愣。
就连孟星灿这种嘴上功夫还不错的,这会儿也只能缩在后面虚心学习:噢,原来还有这句歇后语,还能骂这个词?
看来他以前说别人还是太委婉低调了,攻击力不够高,进步空间还很大啊!
听到后面,孟月行干脆把阳坡的耳朵捂上了,免得小孩学坏。
对骂发泄情绪是村里人吵架的必备环节,孟家大房和二房又积怨已久,这会儿新仇旧恨一起算,可不就骂了个昏天黑地。
骂到最上头之时,还要假装动手,两人相隔两米远恶狠狠地蹬腿对踹,小辈们早就习以为常,甚至都没上前拉架,反正都是假动作,看着挺凶,实则谁也踹不到谁。
等打完骂完,情绪也就发泄完了,终归还是要讲道理。
今天的事,确确实实是孟宏伟错了,又被温冬阳她俩撞了个正着,丝毫没有狡辩的余地。
眼看着快要上工,张兰英押着一脸不情愿的孟宏伟出来,给阳坡道了歉,又在陈芳折的坚持之下,咬牙赔了一只鸡。
借这捉鸡的机会,孟收获也从屋里走出来了,扮着白脸,很是说了些好话。
虽然陈芳折在门口叫骂时,连带他一起骂上了,但刚才的那场纷争,他却没有下场参与。
论口才,孟收获其实不比张兰英差。
但他这人吧,爱面子,又自诩是个体面人。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不拘小节的大老爷们,干不出跟老娘们家计较的事。就说刚才,他要跟着一起骂了,骂赢骂输都不好听。
当然,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刚才不少人来家里借钱,孟收获也都咬牙借了。只从张兰英恶狠狠瞪他的眼神来看,晚上少不得又要激起一场家庭大战。
眼下说那些还早。
孟收获从鸡圈里捉了一只公鸡出来,绑好了,笑眯眯地递给陈芳折:“大嫂,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家小子的不是。”
陈芳折却不怎么领情,接过鸡,翻了个白眼:“呵,老瘪三,谁不知道你啥样,在我这装啥好人?”
孟收获脸上的笑容一僵,又突然看到站在后面的温冬阳,关心道:“诶,冬阳在你们家待的咋样?冬阳啊,虽然你跟我家大小子没缘分了,但仔细算来,他也是你正经的堂哥,有啥困难你就来我们家找他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