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孟宏志还想起一件事:队里的那对厨子夫妻,没两年就会去公社的国营饭店当大厨了。
上辈子,张强一家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女婴没人要,就被锦霞夫妇收养了。后面她俩当上大厨,那小闺女也算因祸得福,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不过也没好过多久。
那两口子因为当厨师吃得满嘴流油,身体出了问题,后面只能早早退下来,接一些零碎的工作,再往后就彻底查无此人了。
这辈子,张强他们没出事,锦霞两口子仍是没孩子。
孟宏志本来动了念头,想让亲弟孟宏伟去试试,能不能认他们当个干亲,学些厨艺。
不管什么年代,厨子都挺吃香的,孟宏伟学习不好,学厨师也是一条出路。
但孟宏志终究是没跟家里提这件事,因为这段时间,他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
孟宏志之前靠卖消息挣了一笔钱,消息10元,自行车票又卖了55,统共得了65元。
他为了进砖瓦组,花掉了十块钱,中间又零零碎碎买了些吃的打牙祭,手头还剩46元。
只出不进也不是个事,吃过一次投机倒把的亏,孟宏志也没那个胆子折腾东西了,就想把钱换成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琢磨了许久,孟宏志还真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他决定去黑市买一台旧相机。
摄影师,听着就体面,说出去还显得很有才华,日后还能帮领导千金出片,增加对方的好感度。
这年头,照相馆都在城里,各个生产队也不是完全没有拍照的需求,知青也要往家里寄照片。哪怕不接单,他也能自己拍一些照片给报社投稿挣点外快。
只要勤快一些,他应该就能很快回本!
孟宏志先去黑市,花32元买了一个二手相机,又花6元买了3卷胶卷。
旧相机和胶卷买回来后,他还想了一套说辞:去公社的路上救了一个人,是县里照相馆的老板。老板因为一些事要回老家去了,不能再开照相馆,东西也要清掉,就送给他一台旧相机以还救命之恩。
孟宏志计划得很好。
但当他把相机拿回家后,跟家里人说了自己编的话。张兰英她们一听,却不按他的设计来,而是让他找人赶紧把相机卖了换成钱,交给家里存着。
张兰英还说呢:“老天终于开眼了!之前咱家的鸡丢了,我藏的钱也没了,损失惨重,这下好了,你白得了一个相机,咱家终于来了一笔意外之财啊!”
孟宏志不敢置信道:“娘,你咋能想着把相机卖了呢?这是多好的东西啊,我到时给人拍照片也能赚些钱,还能给报社投稿呢!”
张兰英却很不信任他的能力,撇了撇嘴:“相机是金贵玩意,你又没用过,别回头给折腾坏了。回头给人拍照拍得不好,没赚到钱,人家再问咱们要钱可咋办?还有那报社,是你说投人家就能收的么?”
孟宏志自然不肯答应,就跟张兰英大吵了一架。他将相机捂得死死的,张兰英她们倒也没招。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一天晚上,张兰英趁孟宏志睡觉的时候来了一场入室盗窃,把相机偷出来了。
偷到相机后,张兰英次日大早就跑了一趟公社。
她做坏事时脑子还挺灵活,东摸西看,还真找到了黑市的门路。
正好冬天大家都包着脸,她顺利把相机以28元的价格出手了,丝滑地回到了孟家沟,把钱仔细藏好。
孟宏志一醒来就发现相机不见了,一看张兰英不在家,立马就怀疑上她,勃然大怒。
张兰英回来后,咬死了说自己只是去娘家探亲了,没有拿他东西。
孟宏志也没跟她争辩,找了个张兰英不在的机会,又摸进她的屋子把钱搜出来了!
要说这两人不愧是母子,偷对方都是一偷一个准。
发现相机只买了28块,令孟宏志心痛不已,但好在,他又搜出了张兰英新攒的5块钱,正好弥补了卖相机的损失。
孟宏志带着33块钱,又跑了一趟黑市。
他运气好,被张兰英卖掉的相机居然还在,但一问价格,摊主问他要40块。
孟宏志只能咬着牙,又从鞋底子抽了7块钱出来,赎回了相机。
回家的路上,孟宏志越想越觉得委屈,含着泪在心头大声呼喊:
啊,这天杀的原生家庭啊!!
折腾这么一通,他们一家人啥也没得到,纯亏一笔钱!
而那卖相机的人,一来一回啥都没干,就得了一笔不小的收入,老天到底是为啥这么对他孟宏志啊!
之前买完相机和胶卷,他手里只剩8块钱。
眼下,托他娘的福,这些钱也像尿一样流走了,他从头到脚就只剩下一块钱!
一块钱能干啥啊?胶卷都得一块八呢!
孟宏志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管家里的事了。
要不是领导千金还没露面,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改姓,跟未来媳妇姓,跟家里人彻底划清界限!
本来他还想过劝说孟宏伟去学厨。
现在么,他呸!
学个毛线学!他才不当扶弟魔呢!!
孟宏志买回了相机,张兰英又丢了私房钱,母子俩就彻底闹掰了,谁也不肯理谁。
孟收获觉得这两人太能折腾,对他俩都有了意见,于是也不理他们。
家里要卖相机的时候,孟宏伟以为自己也能捞点钱买吃的,谁知泡汤了,于是对家里人也很不满,开始单方面孤立他们三个。
于是一家四口人,吃饭都是坐在不同的房间里吃的。
房间不够用,张兰英干脆端着碗出门吃,孟收获也出屋坐在院子里吃。
跟原生家庭初步割席后,孟宏志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知青这边。
上辈子,队里来了好几批知青。
除了领导千金和个别人物,一些不重要的人,孟宏志基本记不清了。
这第一批知青里,只有两人值得留意。一个是沈丹青,另一个就是韩援朝。
沈丹青长得挺帅,高高瘦瘦还带着文艺的气息,属于领导千金可能喜欢的类型,家里条件也好,但孟宏志并不警惕他。
因为,在领导千金过来之前,沈丹青父母那边情况就好转了,他也很快被调走,不会在孟家沟留太久,不足为虑。
孟宏志也想过要跟沈丹青套近乎。但平时两人见得少,沈丹青性子又比较冷,他一时没想到很好的搭腔方法。
而韩援朝,孟宏志知道她是公社领导的女儿。
虽说那位公社领导撑不了多少年,就被撤职了,但眼下还是有些权势的。两人同在砖瓦组,更容易说上话,于是他决定先跟韩援朝打好关系。
在砖瓦组上工时,孟宏志隔三差五就会给韩援朝搭把手。
得了相机后,他还说可以免费帮韩援朝拍照,让她别告诉别人,别的知青拍照他是打算收费的。
韩援朝对这个过度热情的男同志很警惕,一开始处于礼貌还回应两句,后来干脆不搭理他了。
孟宏志慢慢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万一韩援朝误会他,看上他了咋办?
但要放弃结交,孟宏志也不太甘心。
他还想通过韩援朝建立一些高级人脉,打听一下领导千金的情况呢。
在不牺牲自己的情况下,还有啥好办法能用呢?
孟宏志转了转眼珠,很快想到一个主意。
一眨眼,孟月行离开快一个月了,她中途给家里寄过一次信,说她已经慢慢融入了新的环境,正在努力学习中,让大伙不要操心。
温冬阳倒也没太操心孟月行,她正忙着操心队里的庄稼。
去年秋收后,新一批小麦经过细致的筛种,混着温冬阳掺的灵麦种,一同种进了地里。
秋种后,小麦很快出芽,以幼苗形态越过了一个冬天,初春时节就要陆续返青了。
温冬阳对庄稼一直很上心,小麦开始返青后,她每天都要亲自去地里检查麦苗的状态。
这天,她忽然发现有一小片麦苗的颜色不太对。凑近一看,发现是叶面上出现了黄褐色粉斑。
温冬阳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叶片,指腹也很快沾上不少黄粉。
她几乎是一秒就有了判断:“小麦条锈病。”
不算很罕见的病害,多发于小麦返青阶段。
在后世,最适用于小麦条锈病的农药是“粉锈宁”。但温冬阳之前看过《病虫害》那本书,眼下这个时代,粉锈宁还没有出现,用的是一种叫“敌锈钠”的内吸性杀菌剂。
“敌锈钠”的话,虽然不比“粉锈宁”,但只要掌握好浓度和方法,其实也是管用的,不至于闹出严重的药害。
温冬阳起身,让海荣召集社员们来地里开会。
等人到了,她就跟大家说了小麦的情况,仔细讲了条锈病的性状,然后就让大家去其它地方筛查病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