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平去给打芡漏粉的社员帮忙了,只有韩援朝婉拒了做粉条的活计,倔强地留在了砖瓦组。
随着一扎扎粉条横空出世,痛并快乐的生活也一天天过去,眨眼就到了春节前。
今年过年,知青们并不回家,响应号召与孟家沟一起贺新年。
温冬阳就跟队里商量着,请锦霞出手,给知青们置办一桌年夜饭,抚慰知青们异乡过年的心灵。
队里条件有限,年夜饭的话,九大碗肯定没戏。最后定下让锦霞做上一桌九碗素,村里人再众筹点肉,添两个肉菜,凑个“小十全”。
筹备年夜饭之余,温冬阳也没忘记跑公社,帮自家队里的粉条找销路。
可惜,今年公社的供销社没有收购粉条的计划,温冬阳只好放弃公社的渠道。
她对此早有预料,倒也不算失望。
但很快,销售粉条这事就迎来了新的转机。
春节前一晚,队里忽然来了一个生面孔,说是要找黄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二奶奶早年救过的那个流浪儿回来报恩啦!”
“好家伙, 黄莲当时只给他喂了几口饭,没想到他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来报恩的人名叫冯成业,今年二十岁出头。
当年他流浪来到村里的时候, 才七岁。得了黄莲接济后, 他身上存下一些力气, 一路颠沛撑到了县城,好运地被一对丧子的老夫妻收养了。
那对老夫妻是陶瓷厂的职工,收养冯成业后很用心对待他, 还送他上学。
后来, 两人年纪大了退下来, 还想安排冯成业进厂接替自己的位置。
冯成业却拒绝了, 让两人卖掉名额, 钱留着养老用。他凭自己的本事,弄到了一个县供销社的岗位。
老夫妻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
两人在陶瓷厂上班, 一个是原料车间的,一个是干筛料的, 工作环境里, 含硅粉尘都挺多, 肺一直有些问题。再加上老年丧子的事, 也在两人心里埋下了一块心病。
身心都出了毛病,两口子状态可想而知。
哪怕冯成业孝顺如常, 照顾二人也无比尽心, 连邻居都说他的孝心不输老人亲子,可二老的身体仍是每况愈下。
在前不久,两人相继过世。
冯成业认真操办了养父母的后事,忙活完,恰好工作也到了一个新阶段, 彻底在供销社站稳了脚跟。
于是,春节前,他就买了好些东西,到孟家沟找黄莲报恩去了。
冯成业一直没忘记黄莲的一饭之恩。
早些时候,他也想过要报答黄莲,但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一直需要照料,供销社的工作也一团乱麻,他实在自顾不暇,所以迟迟没能动作。
如今,各方面暂时尘埃落定,他也终于能抽出空去一趟孟家沟。这对冯成业来说,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这会儿,队里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冯成业正坐在黄莲家里吃饭。
黄莲也没想到冯成业会来。好在马上过年了,家里备了不少吃的,正好可以拿出来招待人。
黄莲还是很高兴见到冯成业的。当年她能力有限,虽然心疼他的遭遇,但也没法收养他,只能给他一些吃的。
之后冯成业离开队里,黄莲就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这么多年来,偶尔想到他时,也会揪一把心,不知道他情况如何,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眼下看到人好端端的坐在面前,似乎过得还不错,黄莲也就放心了。
至于报恩,黄莲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对冯成业有恩。
在她看来,当年的所作所为,都是举手之劳,顶多算是帮过冯成业一个小忙。
她那时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不过给了冯成业几口吃的,哪就当得起恩情二字?
不过,报恩的说法其实是队里人提的。
冯成业过来后并没有直说这话,只说马上过年了,想看看她,这让黄莲心里踏实许多。
冯成业上门时提了一些东西,麦乳精啥的。他在县供销社上班,有资源,采买这些并不麻烦。
黄莲没打算拒收这些东西。倒不是别的,只是怕冯成业心里总觉得欠着她人情,肯定也不好受。毕竟她也欠过温冬阳人情,知道这种感受。
前不久,队里分了猪肉,还发了一些滞销的红薯粉条,黄莲就拿这两样做了一道猪肉炖粉条来招待冯成业,又另外做了几个小菜,配上一盆杂粮饭。
冯成业很给面子,吃得津津有味,口中不住夸赞她的手艺,黄莲听了也挺开心,桌上的尴尬氛围终于消退几分。
冯成业本人是很健谈,但黄莲一家四口性子都挺内向的。
虽然两边早年有过交集,但毕竟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坐到一桌上,难免就有些拘束。
这会儿,见黄莲露出笑颜,冯成业也顺着餐食的话题打开话匣子,说了一句:“黄姨,你家这个粉条还挺好吃的,比我在县里食堂吃过的还要筋道。这个是红薯做的吧?”
冯成业说这话,倒不全是为了亲近关系,而是真觉得这粉条很好吃,筋道弹牙不说,还能吃出一丝薯香。
听他提到粉条,黄莲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是红薯粉条,前段时间咱们队里自己做的。秋天红薯大丰收了,产量品质都不错,做出来的粉条就很香,我们之前吃了一顿,也都觉得好吃。”
冯成业就顺口说了一句:“这粉条品质比我们单位今年收上来的都好。要是队里粮食够吃,你们也可以考虑卖掉一些。”
黄莲叹了口气:“大队长带我们做粉条,本来也是打算往外卖的。但做好之后,大队长跑了几趟公社,说是公社那边的供销社今年没有收粉条的计划,粉条就只能留在队里当储备粮。”
“好在那东西能放,倒是不怕坏。马上过年了,队长又给各家发了几扎吃......”
冯成业一听,当即道:“公社供销社没有收购计划,我们县供销社有计划呀!现在也还在收呢。黄姨,你们这粉条我是真觉得很好,能辛苦你帮我跟队长牵个线不?我在供销社是干采购的,收东西我也能做主。”
黄莲一听,先是悄悄观察了一下冯成业的神情,确定他说的有收购计划是真话,不是哄人才说。
然后就高兴地手足无措,道:“哎!没问题,我跟队长也熟呢,一会儿就带你见见她去!”
黄莲清楚,冯成业提出收购,可能也是存了一部分回报她的心。
但她觉得,队里的粉条也是真的很不错啊!
只要县里肯收,那收上去就不会给冯成业抹黑的。而且,还能帮温冬阳排忧解难,给队里增添进项,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见黄莲说起队长时眉飞色舞,冯成业就笑道:“黄姨,你们队长好说话吗?我这人不善言辞,也不习惯跟生人打交道,一会儿沟通时你可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呀!”
这句话说的,就掺了一些水分。
冯成业能这么快在供销社站稳脚跟,就是因为他脑子灵,还很擅长经营人际关系。
他现在这么说,一半是为了拉近与黄莲的关系,另一半则是想打探下孟家沟的队长是怎样的人。
黄莲却想着冯成业年纪轻轻,不擅跟人相处也很正常,于是安慰他道:“不用怕!说来,我们大队长比你还小几岁呢,人很本事,队里丰收,她占了很大功劳!”
“而且,她还很热心。早些时候,她还不是队长,见我家牛蛋被欺负了,也帮牛蛋出头。后面又主动带牛蛋读书,常常照拂我们一家。对了,其它生产队遭了天灾,她还主动跑过去援助了,当真是个顶好的人!”
见黄莲对队长如此推崇,冯成业心下有些惊讶。
来的时候,他也打探了一些消息。得知黄莲因为他,早年在队里受了好些排挤,心里愧疚的同时,也很担心她们一家在队里过得不好,被人欺负。
冯成业还想过,要是黄莲她们过得不好,他就跟黄莲认个干亲,接她们到县里去。反正他现在又是一个人了。
但来了以后,冯成业就发现,只看面色,黄莲一家过得似乎还挺滋润,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愁苦。
又听她言语中很珍惜当下的生活,于是暂时压下了想带她们回县里的打算。
这会儿听黄莲说,大队长常常照拂她们一家,冯成业心里隐隐有了数。
于是,在见到温冬阳时,冯成业的态度添了几分热络:“温队长,久仰大名!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记挂着黄姨。这次过来后,看到她过得不错,队里发展得也好,又听她说你常常照拂她家,我也彻底踏实了。”
温冬阳笑道:“黄姨人很好,待我也极好。我并没有特意照拂过她,彼此都是拿真心相处的,只是很投缘罢了。冯同志,其实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啊!黄姨之前常常跟我念叨你,怕你在外边过得不好。现在你能来看她,我想她心里也能彻底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