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捏着跟金属棍子,将无人机划拉出来,无人机又能继续起飞,循环几次之后,结论很明显。
“这里面有特殊磁场,会紊乱无人机飞行。”
而他们携带的已经是抗干扰能力最顶级的研究所版本无人机了。
四人用剩下的所有设备,接连尝试,才发现,并不是简单的磁场紊乱,而是每一层膜空间里状况都不同。
第二层膜空间似乎有极大的重力场,就连子弹打进去,弹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坠。
而勉强抵达第三层膜空间的子弹眨眼间便凝结了一层冰霜,最终砸落在地。
所有的实验物品最多都只能停滞在第三层。
四个人坐在凹陷边缘。
姜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越擦越脏。
他看着镜片,低声说:
“还是草率了。”
旁边的人仰着头,喘息许久,才接上话:
“皇家档案情报里,可没说极枢的生物信号中枢,被这么变态的六层膜包着。”何煦思索着判断:
“看起来是六枢的力量。识枢、惑枢、生枢、煞枢、界枢、人枢 。情报里有,极枢正是依赖这六枢汲取生物能量,六枢也依赖极枢生存。却没写,极枢的核心竟然被六枢的保护膜守护着。 ”
关山越嗤一声:
“说明皇室也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亏他们研究极枢那么久,连这都不知道,真是废物。”
何煦知道关山越这么说,是想安慰她情报问题不怪她,依旧抱歉地看过来。
姜至重新戴回眼镜,那人盯着下方,过了一会儿,摇头。
“没意义,我们还是输了。”
关山越看向何煦。
那张总是从容的脸,此刻沾着灰,嘴唇干裂。察觉她的目光,何煦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看起来就这样了,行动要失败了。”
关山越大喇喇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团柔软的水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
是老张的血,或者是其他队友的,一路过来,已经分不清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觉得老张不能死。
现在轮到自己,反而没有那么伤心了。
关山越往后一倒。
柔软的地面接住她,身体缓缓陷下去一点。她仰着脸,找不到可以看的东西,索性闭上眼睛。
终于不用赶路了。
既然终局已定,那么就无所谓了。
四周安静了很久。
只有何煦身旁的设备,还在发出间隔规律的轻响。
“干!”
一声怒吼,忽然把关山越震得睁开眼。
姜至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才没有摔回去。
“都到这个地步了,就是硬冲,也得上!”
旁边的人仰头看他。
“你没看见下面那六层东西?”
“可我们都走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为了弄清楚这个地方,死了多少人?为了造出那台量子计算机,何煦潜伏了多久?”
他指着下面,手指在发抖。
“目标就在眼前,接口就在下面。试都没试,就坐这儿等死?”
没有人再反驳。
何煦低着头,手还搭在设备上,看着时间。
“还有两分四十二秒。”
每半小时,极枢会代谢一次,总归是一样的。
关山越撑起上半身,看向下方。
六层薄膜仍在缓慢起伏。
它们不急,它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嵌入的这个“病毒”小队,带来了致命的武器。
薄膜只是有节奏地,缓慢的起伏。
多少队员前赴后继,它们都不会在意。
这里死过多少人,它们都不会在意。
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吸附在这里,岿然不动。
刚才出言阻止的队友忽然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他弯腰,捡起箱子里的线缆,把接驳头握进掌心,顺手拽直了缠在一起的一段。
“反正都是个死,行吧,我先。”
关山越还没坐起来。
那人已经向前跨了一步,直接冲了进去。
线缆从地面抽走,擦过她的靴子。
最外层的膜向内凹陷,将那道身影裹住。几秒后,一只手从另一侧伸出来,连着肩膀、身体,终于挤了过去。
保护膜让一个生物进去了。
过了一层。
关山越坐直。
才进入第二层,那队友踉跄着站稳,似乎在抵御着千钧力量,艰难把接驳头向前送。
第三层近在眼前。
灰白色的雾气却从周围组织里渗出来,似乎与这里无处不在的水雾几乎没有区别。
但他抬起的手臂,轮廓忽然淡了一截,随后是肩膀。
那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把探头往前推。
急走几步,线缆绷紧,探头落下去,卡在第三层膜的边缘。
那只握着它的手,却已经不见了。
关山越几人在外面盯着那个位置,连一个能倒下的躯体都没有。
只有一根缆线静静躺在地上。
原来保护膜里,应对生物和非生物的手段,是不一样的。
剩下的人,安静了两秒。
姜至做好准备。
“何煦。大家都是第七行动小组的精英。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服气你,直到现在,你还真把我们带到了解决一切的根源。”
他抬了抬眼镜,朝她笑了一下。
“你能力是强,不过运气不怎么样。”
何煦嘴唇动了动,可队友完全没等她说话,摆摆手。
“我们都尽力了。”
姜至扭头转向前方。
第一人消失后,那股灰白色的雾正在变淡。探头仍留在原处,距离下一层,只差一点。
“我再把接驳口往前送送,争取到我这里搞定。”
留了一路的超验能力,此刻用上了,超强的运动速度让他只花了十多秒便顺利捡起接驳头,冲向第三层。
但膜空间里,超验能力效果的流逝也非常明显,只不过一个呼吸之后,不再发挥作用。
在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处,他的身体只剩模糊的影子,可仍在往前。一米,两米……最后,那道影子忽然矮下去,像是跪倒了。举着探头的手却又往前伸了一段。
关山越只看见线缆动了最后一下,便不再动了。
身旁的设备还在响。
何煦盯着光屏,手指压在操作区,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关山越计算着距离,想着或许结果没那么糟,还剩下一层多点,就差她最后一棒了。
她朝何煦挥了挥手。
“煦姐,那我也……”
“等等。”
何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关山越的脚停在边缘。
她回过头,看见何煦已经站起来,另一只手还按着不断回传数据的设备。
“我有办法。”
“关山越,关山越……关……”
有人在耳边叫她。
声音忽远忽近,几次将她从水雾里拽出一点,又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
“小关同志。”
何煦还握着她的手腕,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直抱怨自己没有超验能力。如果有,你最想要什么?”
关山越看着她,时间紧急,这个人竟然还有心情聊这个。
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想了一下,回答得十分痛快:
“就瘫着,什么也不干。”
何煦愣了愣。
“这就是你的要求?”
“啊,都累成这样了,还要我上天入地啊?”
何煦笑起来,眼睛弯了弯。
“说不定,也能是个很不错的超验能力。”
“谁知道呢。”
关山越耸肩,探头看向下方。
脖颈忽然一凉。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反手摸过去,摸到了何煦尚未收回的手。
一支空掉的针管夹在她指间。
“你给我打了什么?”
凉意已经顺着后颈涌入大脑。
太快了。
关山越眼前的景象猛地晃了一下。她试着站稳,腿却先软了,整个人向下坠,被何煦一把扶住。
何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本来打算任务结束,出去后,再好好给你过个生日。成年礼物也该准备得像样一点。”
她低头,把空针管收回去。
“来不及了,粗糙版,先收着吧。”
关山越想问,为什么。可舌头像不听使唤,张开嘴,只有含混的气声。
何煦扶着她往前走。
走到那处防护最薄弱的豁口旁,她停下脚步,一只手向前伸去。
水雾骤然向两侧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