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彻底交火。
耳机里,快刀也在通报地下驻地的情况:
“他们从镇子东边和南边同时进攻,人数不少。不过我们守得住!”
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
快刀骂了一句,声音消失片刻,再次接通时气息有些乱:
“他们带了重型破障设备,正在炸入口。”
两处战场同时开打。
显然,宿慈溪这边准备得更加充分。
冰原后方,一辆伪装成运输车的重型平台展开两侧装甲。内部数十个发射单元同时升起,密密麻麻的制导弹头调转方向,完成目标锁定。
朱乐乐扫了一眼武器识别界面,头皮发麻:
“连暴雨-Ⅸ智能饱和打击阵列都拖来了,我草!我们的重幕近防系统装好了没有!”
后方传来急得变调的声音:
“最后两组供能模块!”
“快点!它一轮能放六十枚!”
话音未落,对面的暴雨阵列已经完成第一轮齐射。
发射单元依次亮起,数十枚微型制导弹脱离弹舱,拖出一道道赤红尾焰。升空后迅速分散,从不同高度和角度扑向冥河小队。
密密麻麻,猛烈落下。
“找掩体!”
“干扰弹全开!”
……
冥河安保人员迅速分散。
几台便携干扰设备被重重插入雪地,释放出大功率电子干扰。部分制导弹头失去锁定,在半空偏转方向,互相碰撞爆炸。
可更多弹头已经进入末端制导。
轰!
轰轰轰!
整片冰原被接连掀开。
刚刚架起一半的重幕系统被爆炸冲翻,几名队员滚出去好几米。朱乐乐扑过去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人从下一轮火力覆盖中拖出来。
“我来!”
朱乐乐吐出一口混着血的雪水。
“设备也还能救!”
关山越余光扫过战场,冥河小队已经有人受伤。
皇家侦查官拥有完整掩体、重型火力和提前布置的空间封锁装置。她们这边仓促应战,几乎从交火开始就被压着打。
【近墨者黑】刚刚使用过,还没度过冷却期。
她无法再次把所有人史莱姆化,免疫这轮火力。
只能先解决宿慈溪。
【一滩烂泥】
身体瞬间软化,贴着被炮火炸得凹凸不平的雪地,朝宿慈溪飞速滑去。
然而,她刚冲出几米,周围空气忽然一震,四根埋在雪中的黑色金属柱同时升起。
没有实体墙壁出现,却迎面撞上一层坚硬无比的阻力。柔软躯体啪地摊开在无形屏障上,又缓缓滑落。
四面看不见的墙壁同时高筑,将她困在中央。
宿慈溪果然有备而来。
她站在金属路障后。
“把东西交出来!”
她隔着交错火光,大声喊道:
“只要交出来,这一切都能停止!”
能停吗?
关山越恢复人形,一刀斩在无形屏障上。
刀锋撞出一圈透明波纹。
纹丝不动。
余光中,双方的人眼中只有杀光对方的觉悟。
耳机里,地下驻地的枪声也没有停。
就算宿慈溪愿意停手,其他人会听她的吗?
尤诺会停吗?
她们带着足以扫平沉锚镇的武装力量过来,显然不是为了拿到东西以后,大家握手言和。
关山越没再回答宿慈溪。
苏步青的声音却在耳机里又急又气:
“到底干不干?”
“关关,你快说句话!我都锁定半天了!”
关山越后退一步。
“放!”
低空轨道卫星完成姿态调整,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线在风雪中闪了一瞬。
下一秒,暴雨阵列顶部装甲骤然泛红。
高能激光持续锁定在弹舱与供能系统的关键连接位置。
金属表层迅速发亮、软化,紧接着向内熔穿。
烧蚀产生的灼热烟气从裂口喷出,积雪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
“离开发射阵列!”
皇家武装人员发出警告。
晚了。
轰!
弹舱发生殉爆。
整辆重型平台从内部炸开,装甲板被冲击波掀上半空。正在操作设备的人被烈焰吞没,距离稍远的也被爆炸掀飞。
火力阵地彻底报废。
天空中的打击没有停止。
细长白线每一次落下,都在雪原上蒸起一片白雾。
皇家侦查官开始成片倒下。
有人试图逃出光斑锁定范围,可卫星一直在根据热源重新定位。白线先一步落在前方,血肉传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宿慈溪瞳孔骤缩。
“停下!”
不知道是在喊关山越,还是在喊天上的激光。
没有人理会她。
关山越已经在装置断电失效后,突围而来,冲到眼前。
宿慈溪抬手挡住猎刀的间隙,看到更多的侦查官被抹杀。
她不能让这场战斗继续。
特别是,心中有强烈的预感,下一道激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力量,再次从心核深处涌出。
【赦免】
她闭上眼睛。
以自己为中心,精神领域骤然张开,无形波纹向四周荡去。
它经过燃烧的阵地,穿过漫天弹雨,掠过倒在雪中的人,也扫过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
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火焰停止跳动,子弹凝固在半空,被寒风卷起的碎雪,也一粒粒悬停。
宿慈溪在心中作出判断。
此地交火造成的一切结果,不成立。
某种冰冷而古老的意志,开始检验她的判词。
【赦免】并不能随意逆转一切。
它只能作用于她精神领域内,被她完整感知、已经发生并能够划清因果边界的一项结果。
无法赦免尚未发生的危险,无法赦免她不知道源头的伤害,也无法改变范围之外,早已独立发生的事情。
范围越大,牵涉的人越多,需要抹除的能量越强,付出的代价便越可怕。
判定落下。
【准。 】
波纹扩散到精神领域的边缘,又骤然收拢。
所有被判定为无效的结果,都在强行恢复到因果发生之前。
她感知到射出的子弹沿原路退回枪膛,爆炸掀起的碎石重新落下拼回冻土,
燃烧的装甲迅速冷却,倒下的人重新站起。
……
宿慈溪只觉得胸腔骤然一空。
似乎有人伸手进入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挖走了一大块心核能量。
疼痛瞬间抵达极致,她几乎无法呼吸。
再次睁开眼睛时,皇家侦查官完整地站在身后。
关山越仍旧站在几米之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喂,就算我说中了,她有千里之外监控我们的手段,你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吧?”
宿慈溪怔在原地。
只有她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满手冷汗。
胸腔内的心核疯狂跳动,干枯藤蔓般的纹路顺着皮肤一路爬上颈侧。被抽空的力量没有立刻回流,反而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直到这一刻,宿慈溪才真正意识到【赦免】有多强。
也意识到,它有多贵。
庆幸的同时,忧虑随着滋生。
战斗造成的结果虽然消失了,想要杀死对方的意图,却从来都没有改变。
宿慈溪迎上关山越关切的打量,急急喘了口气。
“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发紧。
“不管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停下来。我们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关山越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宿慈溪看了两秒。
几句话的时间里,这个人脸色越来越差。额头全是冷汗,嘴唇苍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山越压下疑虑,痛快点头:
“你告诉我六枢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正在做什么。”
话音落地,宿慈溪脸色又白了两分。
六枢她知道吗?
并不。
但是关山越问题一出来,她心中有处被无形牵动,天使的心核。
更像受到某种更高层次的牵引。
干枯心核在血肉中轻轻震颤,连带着已经平复下去的青黑纹路,再次浮上颈侧。
宿慈溪抬手按住胸口,她意识到,关山越口中的六枢,与天使有关。
不,现在或许应该说,与六枢有关的……是她。
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知道此刻必须要配合,非常干脆地开口:
“我不知道六枢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个词,跟戾魇有关。不,不是普通戾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