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的手指动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又断然摇头。
“不行。”
“我还不能确定你们是真的。”
“就算你们是真的,也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资料不能给。”
看来又绕回去了。
众人心口同时涌上一阵无力。
这时,NEX-01忽然动了,他走到关山越身边,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把重返蓝星的私聊整理工作交给我?”
关山越一头雾水。
“什么私聊?”
NEX-01心想她果然不记得,言简意赅提醒:
“给蓝星老乡打钱。”
是有这么回事!
这几个字,终于勾起关山越的记忆。
当初重返蓝星刚在黑市创建账户,经常有自称蓝星人的网友找过来。消息太多,真假难辨,关山越干脆把核验和资助工作丢给了NEX-01 。
她看向NEX-01。
“怎么了?”
NEX-01扫了眼笼外亮起的破损手环。
“刚才他开机时,我破解了他的账户。”
“他的黑市账号是……”
NEX-01停顿一下。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关山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对这位孜孜不倦赛博乞讨的网友老乡太有印象了。
基本上就是这个人的存在,才开启了让NEX-01识别真老乡,并提供资助的先河。
关山越慢慢转过头,看向笼外的何以。
脸上重新浮出和蔼得近乎危险的笑容。
“不是说好不白拿重返蓝星的钱,一定还给我的吗,两万块虽然不多……”
NEX-01淡定纠正。
“累计四十二次转账。”
“总金额,二百六十五万三千一百。”
关山越回头:? ?
多少? ? ?
NEX-01硬着头皮解释:
“你说过尽量帮。”
又加一句:
“他又一直要。”
关山越默默吞下话,缓缓转回去,笑容更加慈祥。
“二百六十五万三千一百啊,小何,你打算怎么回报组织对你的栽培啊?!”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没有比这个证据更硬,能证明眼前人就是他先前的求助对象。
何以彻底呆住。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我……我又不会欠你的……我”
又急又臊之下,血液全往头顶冲。
何以嘴唇动了两下,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
“何以!”
纪衡脸色骤变。
众人齐齐扑向栏杆。
“讹人啊!!”
关山越的声音在地道回荡。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的灌溉:焱垚营养液×5感谢
第238章
何以再次醒来时, 已经躺回了木床上。睁眼的瞬间,守在旁边的几个人齐齐绷紧。
方既明扶着脑袋往后撤了半步,岑照微吊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纪衡也停下整理绷带的动作,静静观察何以的眼神。
何以转动眼珠,慢慢看过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脑袋。
“我刚才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既明跟他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指着他的脑袋问:
“你这里, 终于正常了?”
“暂时。”
何以回答得很坦诚。
“时好时不好, 我也控制不了。”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视线扫过屋内。
“你们怎么出来的?”
众人沉默,几道视线同时落到关山越身上。
当时何以直挺挺倒在铁笼外面,里面的人只能干着急。还是关山越只能使用【近墨者黑】 ,再来一个【一滩烂泥】,所有人集体化作柔软果冻,从狭窄栏杆之间挤了出去,浩浩荡荡涌回上层。
一大滩史莱姆突然从通道里漫出来,把留在上面的人吓得差点开火。
何以听完经过,神情复杂地看向关山越,只听她开门见山:
“第七行动小组离开前,到底给了你什么?现在可以转交给我们了吧?”
何以眼里本能浮出一丝警惕,可很快被打散,想起精准的账单,有点尴尬。
海月号和重返蓝星这两个信息,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身份。
何以默默移开视线。
“可以。”
众人无声松口气。
只见何以侧过身,将手探进床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抠了半天。
几人下意识盯住他的动作,方既明什至悄悄后退一步。
何以动作一顿,有点尴尬解释:
“不是机关。”
“最好是。”
方既明捂着脑袋,心有余悸。
摸索半天,何以终于从缝隙里抠下一截木头床架,将床架横杆旋转半圈,从横切面里抽出一团被包裹的塑料袋。
何以小心翼翼弄平整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纸。
纸张展开后,比手掌大不了多少。材质并不像普通纸张,摸起来坚韧柔软,带着某种皮革般的纹理,边缘却薄得近乎透明。
“就是这个。”
何以将东西递给关山越。
“我姐离开前留下来的,不过先说好,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也看不懂。”
关山越接过来:
“她有交代别的吗?”
何以回忆片刻:
“她说,如果行动成功,这东西就没用了。如果行动失败……知道了也没意义了。”
关山越点点头没说什么,把薄纸平铺在木桌上,周围人立刻围拢过来。
纸面上遍布扭曲字符,有些像文字,有些像不断交叠的花纹。线条彼此嵌套,从不同角度看过去,仿佛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排列。
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是字,还是画,或者说单纯的鬼画符。
虞嫖看了半天,转头看向李唯危:
“道长你看……”
李唯危眉毛一挑:
“这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记录。”
他伸手在纸面上虚虚比画两下。
“至少不属于我认识的任何体系。”
另外几人已经不约而同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向屋子角落。
秦十安正靠墙休息,连日奔波,又在镇上经历一场戾魇袭击,他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睛。
看到所有人突然盯住自己,秦十安心里顿生不妙。
关山越拿起薄纸,朝他走过去。
“大外甥,专业对口了,来。”
秦十安稀里糊涂接过东西,刚看一眼,困意顿时消散大半。
“这……”
他赶紧坐直身体,又把纸凑近一些。
“这不是跟管家那张羊皮卷,是同一种文字吗?”
“对啊。”
宝娜理所当然地催促:
“上次你能看懂,这次肯定也行,赶紧破译吧。”
一时间所有人把秦十安团团围住,他顿感压力。
“不是,你们别这么看我。这又不是老师上课,我听一遍就能学会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艰难解释:
“我的能力纯靠灵光一现,没灵感,我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
方既明不懂这个能力,真诚建议:
“那你努力灵光一下。”
秦十安:……
这要怎么努力?
关山越看他满脸为难,挥手赶人。
“行了,别围着他。你们还都带着伤,先处理吧,忙活一天,我们先休息。”
众人这才散开。
秦十安拿着薄纸,独自坐到灯下。
他先将此前破解过的羊皮卷内容重新写出来,尝试寻找相同字符,没找到。
又将纸张颠倒各个角度,依然无果。
他认命了,自己这个翻译家的能力,是无法习得的。
上面的线条看久了,仿佛在眼前缓慢游动。七个圆环彼此牵连,像七个洞口,把他都要吸进去了。
最后,秦十安抱着那张薄纸,靠在墙边睡着了。
地表处于极昼,地下驻地却辨不出白天黑夜,只能根据手环时间,知道外面已经接近凌晨。
临时休息室塞满了人。
何以清醒了些,想找个无人处梳理思绪。可外侧通道有人守夜,设备间又堆满伤员,最后只剩临时搭建的简易厨房还算安静。
厨房没有开灯。何以摸黑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墙壁伸直双腿,整理思绪。
他不敢睡觉,他不知道下次醒来自己还是不是个正常人,脑中异常繁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拖沓脚步。
秦十安是被饿醒的。
睁眼时,薄纸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那些鬼画符似的线条在脑中盘旋了一晚上,什么都没盘旋出来,肚子倒是叫得一声比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