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抬手擦了下主位的椅子,坐下时噙着笑点头附和。
“是,长官嘛,比较金贵,肯定是不能亲自干活儿的。”
气氛僵住了。
乙字长官瞬间涨红了脸。
剩下的人纷纷无声对视,只感觉这个巡视的年轻人,怕是来者不善。
癸字长官是个耿直的,他负责的是最核心的矿区业务,他手下的也是最难管的刺头旷工。
粗狂的嗓子依旧发挥着往常的高嗓门:
“抛开别的不消说,论产能,这大半年一直都稳定完成规定目标。而且矿区的那群狼崽子也被我们管的服服帖帖,跟小羔羊一样。哈哈,癸字线管理,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我们庚字线平时也跟癸字生产线合作很多,癸字线那些锋芒尖锐的刺头旷工,也被庚字线的监工管得没有话说。两条线互相配合下,生产要求一直是达标的。”
庚字长官狭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瞟一眼对面的癸字长官。
想独吞成果,没门儿。
而且事先知道小道消息的不止他一人。
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风光了。
更多的人则有些莫名其妙。
一边感叹癸字长官如此悍勇,顶着巡视上级发难,也要自我表白表白。另一边疑惑,怎么庚字长官还明里暗里抢功邀功。
这两人不是跟之前那位常来的巡视上级打得火热么,怎么这么快就转投其他靠山了?
年轻人不为所动,听着下面的人纷纷言语,频频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视线略扫过庚癸两人,笑意更深了两分。
来之前就听过汇报,说这两个是尼奥很看重的,某些勾当就是交给这两个完成的。
看来自己要在工区挑人的事,尼奥也透露给这两个了,才会如此在他面前表现。
呵。
位子都被他夺了,手还是这么长。
妄想给他的队伍塞人。
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一群人的叽叽喳喳立刻噤声,接连跟着起立。
“出去转转。”
矿区的基础建设几乎没有,连马路都是最原始的泥巴路。
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依旧维持着风度,满脸笑容从甲字矿工工作区一直参观到癸字。
适逢矿工出洞,乌压压的人群涌出来,不同于往日的精疲力竭,今天竟然一个个异常亢奋。隔老远都能听到“干死他!”“打不赢也要扒他一块皮!”的高扬叫嚣。
“哟,这群被管得服帖的小羊羔喝鸡血了?”
年轻人笑着看过来。
身边围着的人头皮一紧。
庚字长官看着矿区工人奔去的方向,解释道:
“大概是癸字矿工又找监工挑战了。也算工人闲暇之余的休闲娱乐方式吧,都是些粗俗不入流的胡闹。”
长官们正拥着最中间的人离开这处乱哄哄的场地,年轻人却想凑个热闹:
“去看看。”
所谓挑战台,其实就是几个工棚外的一片空地。好事者听闻有场打斗,捡起块尖石头,顺着场地麻溜划一圈,里面便是这次挑战的场地。
平日里这个点,矿工们不是拖着矿车往返巷道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就是瘫在工棚啃干粮,连骂人都要省着力气。可今天不一样。
歪歪扭扭的线条外面,挤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旷工,喧嚣中有嘘声,也有加油声。
昨天刚有人不自量力讨苦头吃,今天居然还有愣头青认死理。有人发现癸四一跟挑战者说话,看着很熟的样子,在一旁扇风:
“四姐你可别传染晦气了,跟着你的人真是有吃不完的苦。”
癸四一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但心里还默默为癸九九捏把汗,临上场了,还给她出主意。
几米开外的巨石上,坐着的,站着的,是十来个监工。他们不愿意跟满身臭汗的旷工挤在一处,这里视线更好。
关山越扫视一圈,更远处的山坡,也站了十来个人。她视力超群,一看就认出是那群长官们。
他们也对挑战感兴趣?
身后拳风袭来。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庚二二偷袭要得手了!
自己拳头刚要砸入脑壳了!笑容还没浮出,就见对方身影如闪电般跃开了?
带着指虎的拳头却扑了个空。
“喜欢偷袭啊?”
关山越笑着看过来。
“进了挑战台就得开打,没那么多讲究!”
庚二二重新调整心态,刚先手没拿下优势,现在就正面刚。
先前在巷道虽说提前了解了,这癸九九怕是有点功夫,但那又怎么了。
之前是他大意了,而且现在他准备充分,还有装备。
无论如何,输的都不可能是他。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
让她在巷道敢对自己不敬!
庚二二再次出手。
他整个人像猎豹般猛地贴地窜出,右拳直奔关山越面门。
指虎倒刺划破空气,发出极轻的一声啸响。
好快。
癸五五和不知春两人都快把对方的胳膊掐青了。
先前癸四一就吃亏在庚二二的指虎上。
只见关山越像早已勘破对方意图,轻松掠身,再次侧身避开。
拳锋擦着她脸颊。
没打中。
但她闻到一股刺鼻辛辣味。
下一瞬,眼角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麻。
指虎上抹了东西。
关山越眯了眯眼。
看来庚二二还蛮重视自己这个对手的。
一击不中,左腿已经横扫过来,直击膝侧。关山越后撤半步,避开腿风。
庚二二却像早就料到她会退,落地时脚尖一点,身体贴上来,踢腿,肘击,落拳,连成一片。
无论是上岛前的底子还是做监工后练的,他的打法看着凶狠实则毫无章法,却足够脏。
每一下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去。
关山越没有立刻反击。
对方行动凶悍,但算不得敏捷,而且见指虎无法近身后,一直试图用四肢跟她硬碰硬。
很显然,他胳膊也绑了点料。
庚二二越打越凶,但对方滑不溜秋,他就一直被溜,都有些力竭。
"像狗一样躲来躲去,还想坐我的位子? "
关山越不为所动,依旧不跟那个舞得虎虎生威的拳头硬刚。
“癸九九是怎么了,之前不是一下子把他砸墙里话都说不利索吗?”癸五五脸都白了。
不知春也不明白,只抓紧手里的胳膊,但对场上的人充满信心:
“她应该是故意的。”
“不对劲。”癸四一面色严肃:“她眼睛怎么这么红,庚二二这个老阴比是不是又耍手段了。”
关山越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团身影上。
不知道庚二二在指虎上用了什么东西,先前贴着她侧脸时挥发的气体沾染上眼睛后,视力迅速模糊起来。
原本想速战速决却是不能够了。
好在那轻微的一下,药剂不够,就溜着庚二二这会儿功夫,视力已经逐渐恢复大半,虽然眼睛还有些不适,但不妨碍她的回击。
庚二二只见前方的人猛地住脚,心中一喜,肯定是指虎上的药起效了!接下来就是他单方面虐打了!
一击长拳出击,带着十足劲道,指虎闪着寒光,只待碰上,势必要干碎对方脑壳!
手腕突然一紧。
对方咻地转身,肩头卡住他前胸,心中骇然,猝不及防。
还没来得及下一个动作,被捏住的手腕在一股巧劲的扭转下,调转方向,直击面门。
不!
不! !
庚二二想住手。
可惜捏住他手腕的力量不允许,反而给他添油加火。
咔嚓。
携着十二分力道的一拳,陷入追击者自己的脸中。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想过是这个结局。
明明两秒钟前,这位挑战者矿工还处于劣势。
冰凉的指虎砸入脸中,比碎屑的骨头更刺激神经的,是指虎上的毒药!
“啊啊啊啊……”
庚二二滚在地上惨叫。
满脸血水,鼻子塌陷,面容可怖。
此刻,观众才回过味来。
“赢了!!”
“哈哈!”
不知春几人围过来,看癸九九有事没有,还帮忙看她眼睛。
另一边,监工们也扒开人群冲过来,查看庚二二的情况。
“痛痛痛痛死老子了!这上面有药,快,快……”
听到的监工脸色冷下来,对着关山越斥责:
“你刷手段?用药?!”
关山越转过身,扫一眼僵在地上的人。
“你把指虎带过去检验一下呢?”
周围脑子转得快的,也很快领悟过来。
有人帮腔: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