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少,一般跟师父有交流,都会得到耐心解答。
但只有这次, 师父却没理会他。
只是在他因为戾魇毒素,陷入昏迷时,呓语不断,他俯身过去,似乎在说:
“大业未成,不思归途……”
“仲明……”
其实李唯危并未听得真切,不知道师父嘟哝的名字,到底是谁。
他们门派不大,隐于深山之中,除了师门寥寥数人,师父并无其他人情往来。
都已经发热意识不清,还能念叨的人……一定是对师父而言很重要的人。
于是, 在师父清醒后,李唯危便问了。
师父长袖一摆,说不认识什么叫中明中暗的,有这功夫胡思乱想,不如快点探查戾魇下落,好早日除清回家。
也是那一次,李唯危从师父口中得知,回去的方法便是斩清戾魇。
不愿意回答一个秘密,用另一个秘密的答案打发他。
当时李唯危是这么想的。
他从来不会质疑师父,没有师父他早死了。早就习惯了,听从师父的话。
直到他们前往礁爪湾途中,师父照例每夜使用法术,点星问路。
而后告知他,礁爪湾的这只戾魇不同寻常,两人之力甚为勉强。他去寻点助力,如果十日未归,就当他死了。
这话一出,李唯危惊得要跟师父一起去,但被严词拒绝,命令他,如果自己未归,就在霓虹秘境好好活下去。
师父真的没有回来。
李唯危当时只恨自己才是个地级乙等的修为,还无法使用点星问路这样的法术。
否则,也不会陷入师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境地。
消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师父要去霓虹秘境寻找助力?可师门就进了他们两个人,还能找谁帮忙?
想不通,也不归他想。
唯有一点很确定,李唯危不想苟活。
于是独自去探查礁爪湾极乐教地下的戾魇,被拘禁,直到遇见关山越。
后来,关山越问过回家的方法,他说了师父糊弄他的答案。
当时关山越的欲言又止,是想告诉他这个答案很不靠谱。
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师父为何要骗他,他始终不得其解。
哪怕真的告诉他,进了霓虹秘境就回不去了,他又不会怪师父。
除魔卫道,本就是他这条命该做的。知嫽见人沉默,心中更气,冷哼一声,一道赤色火鞭瞬间从她周身腾飞,朝着李唯危抽去。
“我看不打服你,你是不打算开口了!”
大师姐暴起,李唯危没有任何准备,慌不择路往侧方大树后躲避。
啪。
赤色火鞭瞬间抽断了绿植。
树冠轰然倒地。
只剩下一截木桩竖着,树桩处还些微冒着热气,转瞬即逝。
“还手!”
知嫽暴怒。
“跟老贼进来历练这么久,只知道逃吗?”
李唯危躲避无情炁鞭非常干脆,喘着气道:
“大师姐,师父有训,师门不得内斗。”
“呵,全靠拍马屁,对师父言听计从,才拿到这次进霓虹秘境的机会吧!”
知嫽更气了。
一道赤色炁鞭瞬间生出更多道炁,犹如一张网孔严密的炁网。
势必要捉拿师门谄媚小人。
李唯危没打算跟大师姐硬打,主要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师父教诲。其二大师姐擅长炼炁化形,自己更擅长阵法,这么急头白脸打一顿,自己落不到半点好。
不如乖乖挨打。
骤然站定,身后的巨网瞬间将他裹住,吊起来。
幽幽摆荡到院子的小桌前。
知嫽站起来,眯着眼睛问:
“不躲?怎么,以为我就会放过你。”
“论控炁,师门里,无人能出大师姐左右。”李唯危答。
“那老贼还选你!”
所有人都以为,要进霓虹秘境历练的,该是知嫽。
可师父却选择了排名最末的小师弟。
李唯危自己都很惊讶。
其实进来后,经历诸多,一开始跟着师父,四处讨伐戾魇,忙碌得没有停歇。
后来,师父离开了,闲下来时,总忍不住想。
怎么会选择他?
论能力,他并非师门最优。
可最后师父却带着他来了。
如今,稍微摸到了点答案。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从来不会问问题。
作为师门小师弟,他一向听话。
师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多问。
全然地信任师父。
所以,当公布进入霓虹秘境的是他时,平日相安无事的师门,多少也有些微词。
大约是,师父平日里待大家虽没什么厚此薄彼的,但真有利益分配了,总归还是想着谄媚的那个。
能力矗立鳌头的大师姐没被选上,似乎也早有苗头。
毕竟她就是个刺头,跟师父顶嘴永远不认输。
院中两人,一人被网兜住姿势扭曲,一人靠桌站定气定神闲。
两个人的脑子都在思考师父选择的问题,无果。
李唯危扒开一个网洞,问:
“大师姐,你怎么来的?”
“你们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可师父说,进霓虹秘境必须由他带领,否则凶险万分……”
李唯危的念叨逐渐弱了下去。
只因知嫽一脸嘲弄,冷笑看着他。
浑身上下充满了一个意思。
你看我像听师父话的人么。
出过气了,知嫽心里顺了不少,让李唯危交代遭遇。
他相当从善如流,把进来后的事情,包括师父所说的回去方式,全说了。
除了跟关山越有关的信息,他不敢多说。
知嫽扫他一眼,问:
“所以你来,是找师父的?”
“……嗯。”
那日在零号基地点星问路,除了帮关山越找人,他也在找师父。
巧的是,竟然指向都在同一处。
而在这里遇上大师姐,显然两人目的相同。
“大师姐有进展吗?”
“没有。”
李唯危语塞。
夜风渐冷,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转头看过去,是头发稍显凌乱的NEX-01。
知嫽眼中闪过冷意,刚要动。
NEX-01停在一丈开外,率先开口:
“打死我就没人付钱了。”
伸手一指,小院周围的绿植一片惨状,人为破坏痕迹明显。
可以预见,旅行账户里明天就回有大笔赔损支出。
很中肯。
知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炁鞭,瞟过来,示意来人说事。
NEX-01不像秦十安那种倒头呼呼大睡,外面打起来第一时间他就醒了。
在窗户稍微观看几分钟,人家师门内部事,他并不关心。
见两人最后相安无事了,才下来加入谈判。
“信号屏蔽,你怎么做到的?”
知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花湖群岛上的关山越。
干硬回复:
“公司运行机制。就算我不上报,岛上检测到信号源,自动开启信号屏蔽也是迟早的事。”
“屏蔽装置在哪儿?”
知嫽嗤笑出声,上下扫视两眼这个青年。
“你以为就你想拆?这种绝密设备安装,连工程组组长都没资格知道。”
NEX-01抿嘴不再说话。
转头颇为看了眼还吊在空中的李唯危,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终归只是挥挥手,表示好自为之,利落转身离开。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李唯危扯出个苦笑:
“大师姐,你气也出了,我们合计下吧……”
“谁跟你合计。这么有本事,自己想办法。”
知嫽踢开椅子,往出口走,同时摆了摆手,炁网瞬间消散。
身后有重物砸地的声音。
她头也没回,冷夜的风吹来最后一句忠告:
“清风老贼不对劲,找到他小心点。”
李唯危瘫在草面,一动不动。
大师姐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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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湖群岛的空气非常清透。
上岛时,就发现了,沁入心脾。
没有雾都的常年不散的霾,也没有亚加港空气的酸,更没有礁爪湾飞舞的扬尘。
就连阳光也格外柔和。
关山越就是在这抹轻柔的晨光中,睁开眼睛的。
昨晚属实累得够呛,绝望之际,正想着要找棵树和衣而眠,正好遇见个……好心工作人员。
好心工作人员似乎是出来起夜。
恰好看到路边这么个游客,惊讶之后,很是热心肠迎她入屋休息。
关山越没犹豫,跟她一起回去。
正想着入住宾馆套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座简朴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