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煎熬。
“弗瑞斯！！”
勒萨恼羞成怒, 骨瓷杯子径直砸向门口的人。
门口一堆人迅速散开，生怕牵连自己。
而骨瓷杯子的目标人物,一身精致西装的弗瑞斯避都没避,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帮他挡下来,骨瓷杯子转了个方向，砸入人群，引发惊呼后，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接住了瓷杯。
众人看向出手的后辈，梅芙·沃尔科,她倒是一脸轻松。
捏住杯子手柄，看了看，杯子生出一道细微裂痕, 应该是刚刚碰撞的，朝杯子主人扬扬手：
“堂兄，破了，还要吗？”
勒萨僵住脸色，扯出一丝笑，这位堂妹与自己关系，不咸不淡，没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只摆手，示意不要。
梅芙把杯子放回机器人托盘，闹剧才算结束。
其他人见怪了两人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纷纷在长桌找远离战火中心的位子坐下。
而弗瑞斯抬起步子，走向勒萨身边，并没打算就此放过。
“亲爱的堂兄，你暴躁的脾气突飞猛进，只是自知之明倒是没有长进。怎么，事到如今，还有资格坐在这里吗？”
主位的下手位，是继承人的位置。
这个位置曾经不少人都短暂地坐过，如今轮到勒萨。
只是，勒萨也坐不安稳。
这么想的，不止弗瑞斯，在座很多人都有类似想法。
勒萨脸色瞬间垮塌，乌青的眼袋上的一双褐色眸子阴沉盯着来人。
“我能不能坐这里，不是你说得算。你想坐，也不是你说得算。”
弗瑞斯轻蔑冷哼，随即耸肩走向对面落座：
“坐吧坐吧，享受最后短暂的一小时荣光吧。”
勒萨整理了衣服，很有力道地坐下来，视线扫向右侧看戏的人，人们纷纷转移视线，交头接耳攀谈起来。
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分钟，会议厅暗门开了，人声瞬间熄灭，所有视线注视着来人。
平稳前进的智能轮椅上坐着的斯通·沃尔科，头发花白，面容光洁。
久经斗争的浅褐色眼睛透着浓重的审视，锐利的视线刮了一轮全场，没有给任何人多一秒视线停留。
最后轮椅停在主位。
时间与会议开始时间刚刚吻合。
没有任何暖场开场白，没有任何家族寒暄温情，冷硬的声音钻入全场竖起的耳朵。
“两年之期已到，环球防务集团市值对比先前，勒萨，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我……
勒萨想辩解几句，对上如刀的目光，喉咙发紧，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续给你放权，你有能力让家族基金扩大规模吗？还是说，不缩水就是万事大吉了？”
勒萨：“……”
“回答我。”
“父亲，我认为，只要条件允许，我应该……我可以的。目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处理好。”
勒萨腾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哆哆嗦嗦把话说完。
“我能相信你吗？”
勒萨正想硬着头皮回答，斯通·沃尔科继续说：
“你能做一个，带着家族在风雨中存活并且让家族产业壮大，而不是给家族产业带来风雨的人吗？”
全场视线汇聚一人。
“……”
勒萨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身份地位，岌岌可危。
他知道，父亲这人根本不会在八卦新闻花心思，更不会关心儿子私生活，他只是纯粹的唯结果论者。
无论他在黑市网络是否留名，父亲并不在意。但是他坐上这个位子前立下的目标没达成，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今，受到诘问。这番场景，并不陌生。
他也曾坐在下列，看到别人遭受如此这般，下场通常并不好看。
心中生出强烈的迫切，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必须得说点什么，争取点东西。
“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完成目标……我已经……”
勒萨抿住了嘴。
因为斯通·沃尔科手一抬，止住了他的废话，径直在会议长桌中心投了一个数据表格。
“按照这个发展预测，今年完成目标的概率，不足10% 。你说的一点时间，是多久？”
下方的人坐不住了，窸窸窣窣低声讨论开。
这是一句信号。
先前，斯通·沃尔科对待没能完成“军令状”的接任者，可没有这么好脾气，直接换人下一位。
如今当真如此看重勒萨？没看出勒萨有多大本事，就因为是他亲儿子？
弗瑞斯胸口起伏，瞳孔紧缩，紧抓扶手的指节泛白。
本以为今天勒萨下台是定局，没想到斯通竟然松了口？
清了清嗓子，接下斯通的话，继续发问：
“是啊，我的堂兄。在如今环球防务集团因为你个人而遭受舆论攻击、股价暴跌、合作商撤资一系列局面，勒萨，你有什么奇思妙想，应对之策呢？”
“雷暴集团！”
勒萨实在憋不住了，本来想找个机会私下跟父亲交流，可情势所迫，不得不交出自己的底牌。
“早前我就一直在雷暴集团的研发线的总裁身上下了功夫，如今容哲倒台，我能将雷暴集团的研发资产运作为环球防务的一部分。”
斯通·沃尔科看着这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儿子，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还是太青涩了，雕琢不够。
弗瑞斯笑出了声，连连叹气：
“雷暴集团本身并没有多么深厚的研发能力，全靠丰厚的资金收购小有成就的实验室。百个培养其一，损耗巨大。占据市场并非科研强，而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和价格战，你现在抢来一个下等货当香馍馍，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堂兄，你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根烂的。啧，可惜啊……”
人群不安地交头接耳。
“勒萨确实还是太年轻了，缺乏历练。”
“又玩出这么大丑闻，这样的人做集团脸面，我也挺看不上的。”
“分红都堵不住你的嘴，怎么，你要去争一争？”
“嗨，我是真算了，没那心气了。弗瑞斯倒是看着胸有成竹的，不知道他又要献上什么。”
“听说他最近分管的那块业务表现很不错，又上进，你懂的。”
……
勒萨沉默半晌，硬是扯不出一丝开脱的话。
这场会，他不是没有准备。
先前只是距离目标差距12% ，全是客观大环境太差造成的。
毕竟今年不太平。
远点的雾都有得莱贝集团大楼被炸，稍近点的亚加港那群理事会又直播脑袋开花，他们市场被波及，受到牵连动荡了一点，都是他能拿来说一说的客观的、合理的、充分的借口。
可这一切话术，在昨晚之后，就行不通了。
随着重返蓝星胡搅蛮缠，黑市网络的名单暴露，各方暗中狩猎的财狼闻风而动，资本市场动荡可想而知。一大早就是一个跌穿地心，按照这个架势，要完成目标，变得不可能……
一面要担心生命安全，一面还想保住位置。
他毫无头绪。
有什么牌？有个屁。
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在庞大的家族资源托举之下，他也只是个吃红利的，但没能开疆拓土的二世祖吗？
但那又怎么了？如今父亲言语之中对他宽容，就是他的底气。
不求功劳，但求无过。他就已经比其他人具备天然优势，毕竟他斯通·沃尔科最适合继承的唯一血脉了，至于那几个还在打酱油的小屁娃娃，配跟他争吗？
一瞬间，脑中闪过千头万绪，终于在越来越烈的私语声中大声开口：
“雷暴集团购置实验室的基金便是研发总裁经手的。等我跟他谈妥，人到，钱到。”
四下瞬间安静。
这该是一笔庞大的资金。
可是人家的总裁为什么非得认定他勒萨。
如今树倒猢狲散，他明明可以自己拉起团队出去单干。
勒萨冷笑，没吱声。
自然是他跟那位总裁兴克深交的底气，都是极乐教高阶教徒，都是容哲小圈子里的人。
自己平日里做了很好的社交留痕工作，如果兴克敢出去单干，手里的料足以让他倒台。
毕竟对方充其量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不像自己，有庞大的家族做支撑。
实际上，这件事便是他今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兴克给他的答复是开放的，只等两人碰头把事情敲定了。
弗瑞斯揣摩着斯通·沃尔克的表情，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上获取一丝动摇，直到对方看过来，竟然问他：
“弗瑞斯，你不满勒萨？”
弗瑞斯：“……”
这叫他怎么答！
当他的面挑衅他选定的继承人吗！
不过观察着斯通的表情很平静，弗瑞斯大着胆子说：
“我的态度不重要，勒萨做了什么事才重要。一来，未完成立下的任务。二来，他声名狼藉，不该做环球防务的门面。最后……他阉人一个，连个后代都没有，怎么壮大家族，延续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