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的走廊中脚步声匆匆响起时,装置里也响起了医生问询的声音。
“……宿寒,”季襄用虚弱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抓住……她……”
庄园在新指令的调动下立即开展了迅速而全面的搜捕,各个通道出口被尤其重点把守。宿寒带走了如此重要的密匙,照常理推断,她不会在此地久留。
大量有序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四处响起,紧张压抑的氛围扩散到了每一处,在需要严密把守的一间房间门口,负责守门的佣人也同样眼观鼻鼻观心,即使心中有点疑惑,也牢牢地闭紧了嘴巴。
由于如此安静到过分的空气,房间中的宿寒也放轻了脚步。
靠着佣人衣服伪装的她快步走到了卧室内的大床边,里面正安静躺着一个人。
喻临闭着眼睛陷在柔软的床榻中,他的面色红润,气息均匀,美丽而静谧的容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童话中的睡美人。
睡美人或许需要一个吻唤醒,然而宿寒废了好一番功夫找到他,走到了他身边,却只是伸手拨了下喻临额前的碎发。
说起来,她还真不太习惯看到他这么安静无声的样子。
喻临。
宿寒静静地凝望着床上的Omega ,在心里叫了声他的名字。她从口袋里取出来了一朵已经被压得歪扁的鲜花,一朵在开放时就被适时摘下的金夜昙。
她将这朵花放到了喻临的手中。
“……很遗憾强盗体验卡到期了,”宿寒伏在他的耳边,笑了笑轻声说,“再见……还有,祝你好运。”
之后,她才终于打开了终端。
然后就先被赫莱的信息轰炸到了。宿寒惊讶地扫了一眼,没想到他本人居然还没走。
她简要地向那边回复了一句,然后关掉了终端。
现在她需要等,等庄园的守卫被她虚晃一招故意留下的监控录像引开,那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
“管家,监控显示她在十分钟前在庄园后门的院墙处逗留。鉴于现在内部搜查还没出消息,很有可能她已经凭借少爷开通的权限解锁了警报器翻墙离开……”
“……按照该推测路线立即向外追捕,另外,关注一下维拉尔家族的动向……”
宿寒和谢伊关系匪浅,而维拉尔也表露出了和埃尔加德接触的意向。或许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是维拉尔的间谍。
作为多少知晓内情的人,管家尽职尽责提醒了季襄,也在统筹计划中进行了理智安排。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任这个人携带机密逃之夭夭。
管家盯着监控的画面,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按照她有意躲避且成功躲避了大多监控的行为来看,这段突然现身的影像透着股刻意感。喻临少爷暗中给她开通了不知多少权限,足够她在整个庄园内畅行无阻,正因如此,搜捕工作才会遇到困难。既然是这样,她是否更有概率去采用某种更低调的方式……
不,或许她根本没走。
就在管家眉头紧锁之际,监控中突然拉响了新一轮的警报。
车库里的一辆跑车被开动了,直直冲向了守卫薄弱的庄园门。
监控中,黑发金眼的女Alpha甚至隔着车窗向外露出了一个早有预料的笑,然后她拿出枪来,一枪打碎了正对着前方悬浮的监控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莫黎是负责季襄身体的主治医师,她在喻氏庄园供职多年,自认为对于主人家的脾气秉性也算熟知。季襄虽然性格中带着固有的傲慢和不近人情,但作为病患,倒是相当让人省心的类型。
然而,今天短短一日内发生的波折却让她对这个认知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好像过往平静顺遂的职业生活都只是她的白日梦。
“——都滚!!”
刚刚才被拿出的药品试剂被一扫而空,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紧接着急促虚浮的脚步就踩过了它们,无视莫黎大惊失色的劝阻径直出了房门。
莫黎和庄园内的一干人等都追在后面,却无人敢强行拦阻,直至“砰”的一声,莫黎的鼻子险些被突然甩上的房门拍扁。她停下脚步,捂着鼻子下意识看了眼这间房,又看了眼门外守卫的人噤若寒蝉的脸色,只好叹了口气,带着新开的药默默地等在了门外。
室外空气寂静,室内的氛围也十足压抑。季襄将所有人都赶到了门外,他一步步走到了还在沉睡的喻临的床前,眼睛死死地盯向了他手里突然出现的那朵花。
哈。
金夜昙。
这种花,偏偏是喻临最钟爱的。他向来不加遮掩,甚至大张旗鼓。
那个该死的疯子……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情?
在最该逃命的时候, 找到他的藏身处, 然后, 留下了这样一朵碍眼的丑陋的花? ?
一阵荒谬的讥笑从季襄的心底升起,令他霜雪般冷凝不动的面容上扭曲出了一点笑容的弧度。他冷静地、刻薄地推测着:
是觉得喻临还能给她庇护?还是只是想借机避开庄园内的搜索?都有吧?不,或许对那样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不能用常理看待……
她待的时间不算长,房间内的布置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就只是来了一趟,然后……
然后只留下了这样一朵花。
季襄一时间难以控制面部的神情,那绝对不是美好或者冷静的,甚至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一股混杂的阴暗的情绪凝结成了沉甸甸、布满尖刺的固体,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来回翻滚着。
不。他想,她肯定还会和喻临说些话。无论他听得到或者听不到,她如果想说总会说的,或许是些要分别的话,或许喻临爱听的话……总之不会是一场羞辱。
也没有谁会被枪抵着、被折断手腕,被迫听她嘴里说出一句又一句的威胁或质问。
哈。
宿寒。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下去?
季襄想笑,他确实该笑,然而喉间却陷入了哽涩。他凝滞到僵直的目光动了一下,缓缓移动到了喻临那张仍然在安静沉睡的面容上。
一个年轻的、娇贵的、纯洁的Omega,没有多少的过去和秘密,理所应当地需要情人的呵护和爱抚。
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
……
季襄猛然闭了下眼睛。
翻涌的情绪似乎被再次压下,他的神情变得平静。季襄仍然站在原地,却缓缓伸出手,将那朵被安放在喻临手中的花夺了过来。
他转动眼珠,再次向它看了一眼,然后收拢手指,一点点将它攥紧碾碎,残存的汁水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滴滴洒落在了地面上。
……
这不该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她的东西,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既然她已经逃走了,既然她已经毁了他的太多,既然是他失去了重要的东西……那么无论是谁,都不该得到想要的。
季襄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所以这时,他清晰看到了一点在心底浮动的扭曲的快意。
……宿寒。他心想,你又能怎么办呢?
他像丢开垃圾一样松开了手指,放任那点看不出模样的残渣落在了地上。
很快,它就会被佣人清理,重新从这里消失。而喻临会在今晚准备订婚典礼的相关事宜,他会拥有名正言顺门当户对的未婚夫,日后也会顺利成为奥康纳的家人,两家的联合势不可挡。
宿寒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的变数,哪怕一时没注意到让她搅弄起了一点波澜,也终究掀不起风浪。
不管其中有没有维拉尔的手笔,季襄都不可能放手。
他转身,再度一步步走了出去。门口的莫黎等人立即两眼放光,季襄却摆手,先问起了管家追捕的进展。
然后他面无表情,吩咐佣人提前给喻临换上订婚的礼服,一切按之前排练过的章程走。
天已经黑了,明天一早就是订婚的正式时间,季襄还要致电珀雅和洛伦,再度确认一些细节。
即使尚未恢复清醒,作为重点观察对象的喻临也被严密看守着。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赫莱不见了。
……
“——这个逆子!!”
凌晨四点,在庄园里已然穿戴整齐的珀雅险些捏碎自己的终端,终端界面上仍然显示着长时间未接通而自动挂断的通话界面。
到了现在,赫莱完全失联,珀雅怒目切齿,又急又气,将目光扫向了在旁静默恭候的管家洛尔。
“——车的定位呢?!”
“通过最后可见的定位信号,少爷出现在联邦中央学院附近,”洛尔谨慎地回答,“我们的人正在扩大范围搜查,并且联系到了少爷在学校中的朋友……”
在最开始时,赫莱的车辆定位信息还是可见的,洛伦派出去的人手很快在喻氏庄园外发现了他的踪迹。然而赫莱却完全没有配合,反而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到后来,大概是他发现了车辆自带的定位共享信息处于默认打开的状态,所以将它关掉了,彻底消失了个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