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寒这时候笑了一下，在季泽惜警惕起来的表情中，她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好吧。是我误会了，你不是没有礼貌，”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思索，也同样换了角度，“你确实对那位Omega男士脾气好。按照你刚才话里的逻辑，是因为他就'适合'别人这么对待？因为人会对别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习惯'，所以你也顺其自然？”
说到最后，那从容而平和的语气中却陡然露出了锋锐，这时才显露出她故意报复的意图来。
“换句话说，这叫看人下菜碟啊。”宿寒直截了当地说完，突然凑得极近，迎视着季泽惜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她似笑非笑地轻声问：“这不叫装模作样，因为有人把这个当本能，是不是？”
季泽惜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里那片水汪汪的蓝色也像突然冻结了似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宿寒看到他的嘴巴张了张。
宿寒没有再出声，在光线下明亮的金黄色瞳仁和那片冻结的冰海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季泽惜能调查她。但季家的少爷也不算是小人物。除了在星网上能查到他的家族信息，联邦中央学院的保安人际信息网也给宿寒提供了不少小道消息。
在中央星区，季家是能排的上号的老牌财阀。之所以说“老牌”，一是因为它曾经足够发达，抓住了时代的风口一飞冲天，还得到过王室授勋；二是因为这个先进确实只存在于曾经，在日新月异的时代发展中，它也被其它风口的浪潮渐渐拍在后头，年纪确实老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瘦的骆驼除了迈起已经僵化的老胳膊腿儿进行一些慢吞吞地追赶外，也一直在积极向外联姻结交盟友，在胳膊腿儿追不上的时候，这些盟友无疑能提供很大的助力。而喻家作为扎根首都星、影响力至今也十足广泛的一株贵族常青树，自然也是季氏需要且看重的盟友。
正巧宿寒也记得，在她看到的八卦新闻里有写到，刚刚见过的喻临的继父——也是那个在嫁过来不久伴侣就投海自尽Beta——就是季氏人。所以季泽惜和喻临该有亲戚关系。从季泽惜刚才的表现来看，关系也确实紧密。
不可否认你们是朋友，但你的家族需要攀附他的家族，所以你也要顺着他、甚至捧着他……是这样吗？
有一瞬间，季泽惜觉得他从那双金色的眼睛中读到了这么一句话。
这样的一句话，许多句类似的话，那些躲在背后用以为他听不到的议论的话……她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话题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他只是单纯地被一个嘴坏的下等人惹怒了而已，这女人在说什么？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说到了这里？就算是这样，她一个底层残废又怎么敢在他面前说这些？
季泽惜慢了许多拍突然反应过来他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也是这时候他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出乎意料的近。除了那双存在感很强的眼睛，他甚至能看清她的鼻梁上小小的绒毛，和Alpha的身体所带来的一点不同于周围环境的热度。
“你滚开……啊！”
恼怒不已的季泽惜一把推开宿寒，同时大步后退，却没注意这街上有开放的地面轨道——上面有辆悬浮车正以急刹不住的速度驶来。
“滴！！！蹭——”
千钧一发时，他被一只手险而又险地捞了回去，正好和那辆鸣着警笛的列车擦肩而过，只有衣摆被一阵劲风掠过的声响还在耳畔。
季泽惜缓了一秒，再一次瞪大眼睛，他的视线从那只还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又回到了女Alpha的脸上。他重新感受到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和热度，却不太一样。
宿寒还微微拧着眉，打量着他的情况没有出声。
“你……”
他的话还没出口，宿寒的目光先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她立刻把抓住他的那只手撤了回来，不发一言地退了一步。
距离拉开，两人间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刚刚的话题被打断，现在的气氛则透着股莫名的微妙。
季泽惜抿唇，悄悄蹭了下被她拉过的地方，她刚才的力道有些大，现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仍然附着了一层温热的发麻的感觉。之前的情绪还没过去，更让季泽惜觉得憋闷。他想继续之前的话，又不知该怎么重新开始。
在沉默中他越来越恼火，再看对面的Alpha冷着一张脸，季泽惜忍不住了，一张嘴就恶声恶气地说：
“你干嘛突然拉我？！”
“因为工作，”宿寒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什么平心静气的样子，“另外，我话还没说完。”
“你——”季泽惜的火气再次涌上来了。
“说看你生气的时候顺眼不是因为我喜欢受虐，”宿寒别开眼，没听他的声音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而是好看就是好看。”
“什……”本来很有话说的季泽惜僵住了。在这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声音，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宿寒。
“毕竟我这种人，”宿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嘲讽，重复了他话里的字眼，继续说，“还没修炼出看人下菜碟的本领，说这句话也不是想和你学习这一点。”
“你……你怎么……我……”季泽惜咬住下唇，因为这冒犯的话继续恶狠狠瞪她，但他现在的思绪非常混乱，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的混乱。
宿寒那边一直没听到回应，扭头向他觑来一眼，冷冷的神情变了一下。
“你现在就挺丑的。”她补充说。
季泽惜：“……”
本来沸腾混乱的思绪一下就平静了。
“——你给我滚！”季泽惜气得跳脚，“赶快滚！！”
……
虽然搞砸了一次约会，但宿寒的心情还可以。
反正被来回气到的不是她。
总之要伺候有钱人呢，她不能让人不高兴，也舍不得让人太高兴。
反复横跳真刺激啊（ bushi
她有种直觉，季泽惜不会轻易放弃的。尽管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或许还有不少麻烦，可人都是有弱点的，她可以灵活从中取便，也或许能富贵险中求？
宿寒暗暗鼓励着自己。在等待悬浮列车的时候，她偶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对面高耸如云的建筑楼上正在播放着早间新闻的投影。
【……星际西次二环反动势力已被联邦军彻底剿灭，凯旋舰队于今日凌晨荣耀归港！舰队统帅及一众核心将领已抵达皇宫，出席庆功国宴……】
……
嗯？
意思是拿枪追着她打的联邦军都回来了。尖头锹没了，联邦大获全胜，这是宿寒能够料想到的结果。如果能尘埃落定是最好的，宿寒还想苟一苟，但是警惕和疑虑总不可少。
……不会有“认识”她的人吧？
宿寒自认为是个谨慎的海盗。
就在她思考着自己的谨慎时，终端忽然响了一声，是谢伊发来的消息：
[还不来吗？ ]
……从今早起他就没停过。
来，来了就弄你。
宿寒回复了一声，将终端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轻微“咔”的一声响过，紧闭的房门被从后面打开，谢伊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了身与眸色相近的青绿色居家服，和散在肩上淡金色的长发相得益彰，也凸显出了宽肩窄腰的清瘦好身材。在看到站在门外的宿寒的一瞬间，谢伊的脸上就缓缓展露出微笑。
“你一直有这儿的权限，”他望着宿寒，轻声说，“而且今天，我把权限完全开放了……”
权限完全开放的意思是外面的不管什么人都能主动进入这间房子，只要站在门口，就会得到权限。在今天，这就是为宿寒准备的。谢伊或许考虑到了宿寒在使用权限的时候会有犹豫，他清除了这点阻碍，希望宿寒能主动走进来。
然而宿寒选择了敲门。
她站在谢伊面前，神态似乎和从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这不安全，”可她避开了谢伊的视线，语气里还带着昨晚通话时的冷淡，“我想还是敲门比较合适。”
谢伊唇角的弧度有所收敛。
宿寒像完全没察觉到。
“你之前说灯泡需要换，”她摆出了副公事公办的死样子，“所以我来了。”
她是在说，她只是为这个来的。
谢伊沉默着，他微微侧开身为她让出路来。等宿寒经过后，视线则顺势黏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他用终端操作将这间房子的权限完全锁死了。然后，谢伊迈步，慢慢地跟在宿寒的身后。
宿寒目标明确，走过走廊就直奔客厅，她还记得上次换灯泡的位置，这时候就摆出了想速战速决的架势。
谢伊这套房子——或者说可以叫公寓，是在他在联邦中央学院附近的一处落脚点，占地面积不大，装修风格也十分低调，相比于多配备了联邦智能检修系统的新型屋舍，它的设备更加“复古”。这也是谢伊的一种审美，虽然这种复古确实会给人带来点小小的麻烦，但他从来不是需要操心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