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看了一眼宿寒,出声道:“不用。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宿寒于是问:“什么?”
薛宥深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是松弛的姿态。他静静地注视了宿寒几秒,用一种随意的口吻开口道:“你知道在次外环……有哪些非官方的寻人途径吗?”
宿寒的眉毛动了一下。 “非官方的?”她笑了笑,“我应该知道吗?”
薛宥深看着她,轻易判断出了她神情中的戒备,沉默了片刻后却说:“可以不知道。”
这话让宿寒眉眼间的神色微变,她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简要地出声说:“我知道在次一环有一个'摆渡船',平常的流民还有黑户会在那里找寻工作和住处。”
薛宥深闻言不由微微直起身来。会说起这个,自然是因为他果然受到了老同学拜托。洛家先前就在次外环找寻过家族失踪的女儿,但是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才想到来首都这边看看是否有别的门路。薛宥深并没有拒绝,而相比于其他长期扎根于首都星的贵族,刚刚去过次外环的他对于那里的环境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他知道在次外环官方的掌控力实则非常有限,哪怕是现在海盗组织已经被荡平,要重建官方的统摄力仍然需要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去找寻一些非官方的途径或许是有效的方法。
本来他也是随口一问,没有想到宿寒真的会给出一个信息。而直觉告诉他,这话是真的。
宿寒说:“我之前就在那里呆过,你需要我提供位置吗?”
薛宥深说:“如果你方便的话。”
宿寒挑了下眉,拿出了终端来,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于是很快,薛宥深这边就收到了文字编辑好的信息,他静静地看着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就是她从前的经历,从次外环中的黑户到首都星这里……
他再度抬眸,看到保安室的灯光打在宿寒的侧脸上,她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专注,而在她的背后,还有打开的那些学习资料,也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的光彩。
薛宥深想,谢伊说她是单纯而执着的人,或许这话不是假的。
拿到了那瓶药是必然的,但今晚来这里遇到她却是偶然。后天会有他的课程,薛宥深是来这里拿一些资料。这几天他都比较忙,没什么重要的事,话说完了也就该走了。
然而薛宥深顿了顿,却自然地又抛出了下一个话题。
“这里有一封模糊的信的照片,”他通过终端发送给宿寒,同时出声说,“是用旧联邦语写成的,你能翻译它的内容吗?”
宿寒看了眼终端,没想到还有第2个小任务,只要不过分她总不会拒绝。点开那张内容是信件的图片后,宿寒下意识读了两句。
“我亲爱的孙女……”
她的话音却让薛宥深再度投来了目光。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瞬间抓紧又缓缓地松开。
有一种理论,讲到人对于不同语言的熟悉程度会影响到他们在说话时的心理状态。这对于宿寒来说大约是对的。
在说起相对笨拙的新联邦语时,宿寒总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单纯的率直,让薛宥深联想到那些一腔意气的青少年。而现在她说起旧式联邦语,则自然而然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成熟的姿态,让这个女Alpha看上去更加自我、傲气而游刃有余。
或许这更接近那个原来的她,薛宥深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更加成熟而理智的女Alpha。
他沉默不语,宿寒也一时没有关注到他这边的状态,她看着信上的内容,判断出这是一个家中的祖母写给走丢的孙女的一封感情恳切的信件。
所以薛宥深的前一个问题,原来就是要找这位孙女吗?姓洛……
这封信里涉及到的生僻字并不多,翻译它对于宿寒而言当然不是难事。所以薛宥深很快又收到了一条宿寒发来的文字消息。他回神,垂眸瞧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洛家的祖母还在时时写给走丢的孙女的信件,也是老同学交给薛宥深的。虽说走丢的女儿一直杳无音讯,不知是否还留存着从前的记忆,但是多一些提示,或许就能多一分线索。
这样的线索,薛宥深可以交给部下的其他人去办,他们做的或许会比宿寒更快更好,但是……这也不是什么要后悔的事。
“你还在找工作吗?”薛宥深突然又说道。
宿寒抬眸望来,薛宥深则继续说:“我也可以为你提供工作机会。”
宿寒:“……”
你原来这么好心的?
她忍不住又打量了薛宥深一眼,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冷却一下,就摇了下头开口道:“但是我跟谢伊……”
一听见这个名字,薛宥深难免烦躁,他径直打断说:“他对你来说就这么意义重大?”
昨晚疯成那个样子却还记得要给他打电话,好在谢伊没有接。
薛宥深倒也早有预料,自从谢伊去了次外环之后,他们就是这种如非必要就互相忽略的状态。
“……我说过,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宿寒低声否认。
这话让薛宥深原本紧蹙的眉心微微放松了一些,既然她不是想继续联系,那么就应该是反过来了。
“他是帮过你,但我不建议你把自己的以后和谢伊联系在一起,”薛宥深顿了顿,补充说,“我也一样。”
宿寒:“……?”
你俩要离啊?
宿寒真的有点惊讶了,她追问:“什么意思?”
薛宥深却没解释。
目送着他的车影离去,宿寒若有所思。
先不管谢伊的话,她目前和薛宥深的状态倒也算安全。他虽然怀疑,但是会伸出援手,或许……以后也能当个帮手。
她让自己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终端中突然来了一通电话陌生电话。
宿寒挂掉,但紧接着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宿寒再次挂掉,对方重复打来……很有她不接就不停的意思。
于是宿寒在犹豫了一下后就接通了。然而电话接通,对面却一直不说话,安静的就像没有人在。
“……喂?”
宿寒有些疑惑,而就在她出声的当下,通话那头瞬间响起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猝不及防的一点闷哼。
这熟悉的动静听得宿寒心头一跳,她顿了一秒,然后立刻将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昏暗寂静的地下室内,终端的光亮在闪烁后渐渐隐下。只有潮湿的喘息伴随着衣物窸窣的声响还在空中回荡。
季襄独自伏在地上,涣散的双目中泪水涟涟。总是少有血色的唇瓣在此时被紧紧的咬住,渗出了几滴血珠。然而他毫无觉察, 或者说还没有从刚才的一瞬间中醒来。
他的衣衫凌乱不堪,怀中却紧紧抱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手上用力到指尖泛白,鼻尖还在下意识嗅闻着上面残余的气息。然而经过了一天一夜,女Alpha的味道已经十分浅淡,只有另一股混杂浓郁的气息覆盖在上面,嗅闻之下,只令他更感空洞。
冷杉信息素渐渐在空中消散,只有仍然浓郁的花香翻腾着,带着欢愉过后空虚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季襄的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才终于挣扎着从荒诞的梦中醒来。他看了眼手中的终端,里面有一则刚刚被接通、却又立马被挂断的通话。
季襄咬紧了牙齿,深觉耻辱, 又情不由己感到怨恨。
——她怎么敢?
宿寒,她怎么敢对他做出这种事? !又怎么敢在做完这种事之后……就这样一走了之? !竟然就这样将他变成一个被临时标记后的虚弱不堪的Omega……任由虚无边际的欲望啃噬折磨? ? !
季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跌进了这个肮脏的地下室,就再也爬不起来,只能放任自己沉沦。
他看着自己终于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却因为身边没了那个人的身影而慌乱急躁,只能摸索着抓过那件被丢下外套,将它盖在身上、搂进怀里、幻想那个该死的女Alpha还在这里。
张开嘴巴就能继续和她接吻,把从前的以后的事情全部都忘干净,只有毫不停歇的肢体纠缠,不分你我,生理性的欢愉会压倒一切。于是颈后的腺体就这样苏醒,到了现在仍旧隐隐发烫,迫使着季襄去回忆那股冷杉信息素的味道。
然而越是回忆,越是难熬。季襄完全不清楚他熬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沉沦中渴求,另一半则在冷眼嘲笑自己的下贱。在残存的理智的驱动下,他拿出了终端先联系了管家和心腹,却险些就要脱口让他们将宿寒重新绑回来。
……
季襄真想杀了她。
他一定会杀了她!
小畜生!她以为……难道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控制住他吗?会让他变成那种自甘下贱、毫无底线地向Alpha摇尾乞怜的Omega?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定、一定要让宿寒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