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先生和太太本来就在担心你,现在又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她用苦大仇深的语气开口说,“在家里不知急得怎么样呢。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你们……”季泽惜本来就不是强壮的类型,奋力挣扎了一会儿就完全没力气了,他喘着粗气愤恨地看了一眼管家,妥协似的说, “那你总得让我跟朋友告个别!现在走了,回去你让他们再怪我没礼貌是不是?!”
管家的神情一滞,还未说话,耳旁适时传来了一道声音。
“——如果是喻临的话, 我想我可以转述, ”发现了这边情况的谢伊慢步走上前, 语气温和,“他现在受了伤,正在后方休养,不过我想很快喻氏的人也会来了……”
季泽惜一看到他就瞪起了眼睛:“……你?!不用你管!”
“或者泽惜你还想通知谁?我也可以代劳。”谢伊好脾气地笑了笑, 看上去并没有把他的无礼放在心上,宽慰说,“眼下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比较好。”
季泽惜瞪着他这张和煦从容的笑脸,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厚颜无耻的老东西!装模作样,鬼才信他的话!
有关宿寒,他现在还不敢直接让家里知道,更不可能去托这个人道别。季泽惜咬紧嘴巴,但旁边的管家已经感谢地向谢伊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维拉尔先生了。”然后她再不耽误地挥了挥手,几个保镖就抓着季泽惜健步如飞了起来。
“啊啊啊可恶,放开我!放开我!!”季泽惜被抬着向前走又爆发了一波,最后还回过头狠狠地瞪了谢伊一眼。
谢伊面色如常,眼底那些轻快的恶意被藏得很好。
真是可悲呀。他想。
如此上赶着去扒着他的Alpha……实际上在家里一点权力也没有,他甚至不敢说出宿寒的名字,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还不顾廉耻地要和他争。
难道就凭他年轻了几岁的面容和所谓的“单身”状态吗?
真可笑。
宿寒怎么会喜欢他?她说了是因为工作,是季泽惜居然敢凑上前来吻她……
谢伊想起昨晚在林间看到的那一幕就心头冒火,但现在,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气被释放出来了大半。谢伊转过身,也当真笑了笑。
然而这笑声没持续多久就散去了。因为他转念又想到了自己。
宿寒最初和他争执,就是因为他的那个婚姻,跟他协议结婚的那个人还让宿寒跟自己爆发了最大的争吵,说出了“结束”这样的话……
而因为这个婚姻,他甚至都不能当众跟她说些什么。
哪怕她遭遇了那样的危险,哪怕是谢伊给了那个凶徒一枪,可宿寒仍然只能客气克制地向他道谢。
他也不是自由的。这个念头像一尾毒蛇突然在谢伊的心上咬了一口。
如果他是自由的,他们之间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谢伊心中开始涌现了一阵让他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人们一般把它定义为愧疚。而在愧疚中,他对宿寒的担忧也变得更多。
宿寒受了伤,不方便在山路长途移动,所以她暂时和那些同样受伤的伤员一起,正在后面的营帐中先做包扎。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谢伊回想着在林影中她那张染着血迹的脸,血色后金眸明亮迫人,唯独这一点就能点亮整片山野。她远比月光动人。
她还和初见时一样,而他心脏的跳动却比最初更不受控制。在看到那个凶徒向她举枪的时候,谢伊的脑子是空白的,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然后本能过去,他才听到了一声枪响。
宿寒和他遥遥相望。
……他知道,她和次外环的那些贱民不一样,一直都不一样。只是他或许错估了她的重量,大概早超过了谢伊在一开始的预设。
这样的认知首先让他感到茫然。
而现在,谢伊当然可以去关心她,守在她身边,像之前一样说些柔声细语的话。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维拉尔的骄傲让他不能忍受,再去对一个多次拒绝他的女Alpha面前摇尾乞怜。
除非……
……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她也在想他。
这念头盘旋在谢伊的脑海,可他仍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直到他看到那个自愿报名去帮助伤员包扎的一名医学部的学生。
他急匆匆出来,似乎要去找什么东西。
“……哦,有些绷带和药品不够用了,喻临学长告诉我那边的营帐里还有,所以我去拿!”他解释说。
而谢伊的眉头微微动了下
“喻临?”他问。
“嗯,是的,”那名学生说,“喻临学长很专业……”
他看着谢伊的神情,误会了什么,顿了下立马解释说:“不过喻临学长没有去干那些粗活重活!那边还有其他的人,怎么也不会麻烦受伤的喻临学长……嗯,他去帮那名保安姐、呃,保安师傅查看伤情了,好指导用药……”
谢伊打发走了那名学生,立刻大步向后面包扎的营帐走去。
营帐中的伤员并不算多,大多都是安保人员,有少数几个倒霉碰到了那些凶徒的学生,主要是轻伤。宿寒算是在里面伤得比较重的那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和那名凶徒正面搏斗的人。
考虑到都是Alpha,打架引发的信息素过量可能会发生冲突暴动,所以伤员之间都隔了一些距离,而宿寒则被准许进入了旁边的一个小营帐中。
她这次受伤比上次和赫莱较量的时候受的伤要重,主要是有肺腑间的内伤,肩背、腰腹和四肢也有不少跌打损伤,还有被匕首划出来的口子……哈赛那孙子确实能打。
好在她身上骨头没碎。对于Alpha来说,只要骨头这种硬件没断,其他的肌肉损伤都是可以自主长好的,区别只是在于时间长短而已。
而且宿寒觉得比较幸运的是,哈赛在作战的时候居然没有出现Alpha的信息素暴涨。她是在晚了些时候才认识到了这一点,然后突然想到——哈赛是不是也有腺体问题?
正常的Alpha怎么可能在这种剧烈对抗的时候完全不释放信息素?莫非他也有身体缺陷?只是在次二环的时候,这样的腺体问题压根就不叫问题,人只要能活就不是问题。
哈赛来到这里是为了逃命,还是为了治病?他口里说的那个矿石究竟是什么……
宿寒在脑中头脑风暴着,没注意到刚才红着脸要给她包扎的那名Beta学生进来说了句什么后就出去了。然后有另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宿寒已经脱下了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工装背心。一条裤的裤腿也被高高挽起,她的小腿上也带着一条长长的伤口。
暂时没了绷带,她就拿桌上的消毒水先给自己腿上的伤口消了下毒。也就在这时候,一只微凉的手落到了她的背上。
这点异样的触感让宿寒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抽动了一下。
同时她的鼻翼传来了一点药油的香气。她以为是刚才的学生回来了,但下一刻就觉得不对劲——擦药也有棉签啊。
而那只手没有等她思考的意思,继续沿着宿寒的肩膀滑动着,甚至落到了背部,还要探进背心里。宿寒猛然起身,转头抓住了那只手。
然后她就看到了喻临的脸。
他身上缠着绷带,脚下固定着夹板,不知道是怎么身残志坚地找过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宿寒问。
“我听说你受伤了,”喻临的眉头蹙着,脸上带着凝重,“我来帮你上药。”
“不用,”宿寒轻轻吸了口气,抓住他的手向旁丢开,去拿他手里的那个药油,“我自己来。”
喻临却没松手。
“有些地方你看不到,”他说,“而且……”
他伸出那只被宿寒丢开的手,这次却是轻柔而谨慎地伸向了宿寒腺体的位置。
“……而且刚刚经过打斗,我知道你腺体的情况,估计不会很好受。”
他再次取下了耳上戴着的混淆珠,那股几乎已经让宿寒记忆深刻的豆蔻的香气就瞬间逸散了出来,缓缓地向她的腺体围拢靠近,将在暴躁中压抑的冷杉的信息素也一下勾了出来。
宿寒微微闭了下眼睛。
她的腺体确实不舒服。她的药还在和哈赛打斗的过程中被压碎了或者甩飞了,反正现在只能硬抗。然而柔软的Omega的香气是太让人宽慰的一剂良药。
“放轻松,慢慢来。”喻临这时恢复了就像那天给宿寒开药时的那种专业的口吻,他冷静地引导着宿寒,“释放它们,不要压制自己。”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具有天性的契合性,宿寒在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舒爽。一点像是如释重负的气息,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
喻临仍然维持着那幅刚进来时的冷淡脸色,呼吸却渐渐变得急促。他的那双黝黑的眼珠颤动了一下,再次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抚摸过裸露在外的伤口,然后落到了宿寒的腰腹。它徘徊片刻,随后顺着伤口的痕迹探进了背心里。没有受到阻拦。